纪灵勒住马,把嘴里的麦皮啐在地上。
“曹阿瞒,你这张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着?”
纪灵扯开大嗓门喊道,“我家主公说了,你在小平津要是死不了,一准得顺着山沟往孟津钻!老子在这烂泥窝里蹲了整整一天,冻得尿尿都分岔,总算把你这老贼等到了!”
曹操握着环首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后方的程昱脸色变白,身子晃了晃,急忙拔出佩剑护在木箱前。
张合跨前一步,大枪横握:“主公退后!末将取这蠢物首级!”
“别冲动。”曹操低声喝止。
他目光飞快扫过纪灵带来的兵马。
两千人看似人多势众,把谷口堵得严实,但阵型散乱。
由于山路泥泞,袁军的重步兵根本没跟上来,多是轻装刀盾手,最要命的是,纪灵急于抢功,竟然把兵力全堆在了谷底平地上,两侧高崖上连一个弓箭手都没安排。
纪灵为了免受那份“五千字检讨”的折磨,满脑子都是砍下曹操人头抵债。
袁术给他的命令是守住要隘、固守待援,可他看到曹操身边只有几百个残兵,立功的心思占了上风。
“弟兄们,抓活的曹操,主公赏钱两万贯!”
纪灵三尖两刃刀往前一指,“剁了他,老子带你们回寿春喝花酒!”
袁军发出一声呼喊,踩着黄泥向前涌去。
谷道太窄,两千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原本该两两配合的盾牌手把身后的短刀手挤得迈不开步子。
“他急了。”
躺在门板上的郭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微弱得像一丝游线,“主公……右侧缓坡……无兵把守,强冲……断其后路。”
曹操甚至没回头,厉声大喝:“儁乂,带骑卒弃马步战,结三才阵,撞他右肋!”
张合应声而动。
曹军残部虽然疲惫饥饿,但全是从许都杀出来的精锐老卒。
生死关头,五百余人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迎着涌上来的人潮发起对撞。
张合长枪如毒蛇吐芯,照面一击便扎穿了前排三名袁军盾牌手的咽喉。
他右脚踹飞一面木盾,顺势挑翻两具尸体,将缺口生生撕开。
纪灵的大队人马挤在狭窄的谷底,前排被阻,后排往前推,自己踩了自己人的脚。
“压上去!别退!”
纪灵挥刀砍翻了一个被撞回来的自军士卒,大吼大叫。
但曹军根本不与中路纠缠。
徐晃挥舞开山大斧护着曹操的中军,贴着右侧山崖脚下的碎石斜坡一路往上爬。
袁军兵卒脚底打滑,想要仰攻,却被徐晃居高临下一斧劈成两半。
鲜血顺着泥土滑下来,把斜坡染成了红色。
“推车!把陛下护住!”
程昱满身泥水,和三名死士硬生生抬着装着刘协的木箱,手掌磨破了皮,死命顺着山梁往外挪。
纪灵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曹操的队伍像一条泥鳅,从他右翼那片毫无防备的荒草坡上滑了过去。
他想调头去追,可胯下的青鬃马踩进一个深泥潭,前蹄陷下去,直接把他掀翻在烂泥里。
“将军!”
亲兵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纪灵满头满脸都是黄浆,连嘴里都是泥腥味,他吐出一口泥水,看着曹操残部消失在崖顶后方,暴跳如雷。
“追!都给我追!追不上曹贼,你们全得跟我一起写五千字检讨!”
但袁军的阵势彻底散了,前推后拥,在狭小的谷口挤成一团糟,等把道路疏通开,曹操一行人早已顺着邙山北坡的羊肠道钻进了远处的深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