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摸着下巴，“延津呢？”

“延津地势狭窄，但前日大雨，洧水暴涨，黄河下游的支流水位也高，延津的浮桥大多被冲垮了。曹操要是被堵在南岸等船，我们的大军压上去，就能把他包了饺子。”

庞统的手指最终停在第三个点上。

“荥阳、成皋。那里靠近洛阳故地，丘陵起伏，关隘重重。夏侯惇在豫州经营多年，成皋一带留有曹军的屯田卫所和烽火台。只要进了荥阳山区，骑兵施展不开，曹操就能利用险要地形层层阻击，从容安排船只渡过黄河。”

袁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啊，士元。既然算准了他要走荥阳，怎么拦？”

“让黄汉升带五千精卒，带足三日干粮，绕道长社，插向新郑以西，卡死荥阳南面的咽喉。”

庞统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赵子龙率轻骑不走官道，顺着西陵山谷包抄成皋后路。主公亲率中军，顺着大路压过去。三路合围，叫曹孟德过不了黄河。”

袁术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够稳妥。”

“主公有何顾虑？”

“郭奉孝刚才用一道土坝和几箱破烂，就换了我一千多条人命和六千多万钱的物资。”

袁术眼神专注，“这个人打仗不算常理，他算人心。你能算到他走荥阳，他难道算不到你会去荥阳堵他？”

庞统沉默了一下，神色微动：“主公的意思是，他会行险？”

“穷途末路的人，为了省成本，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袁术站起身，推开车门，“叫陆逊和于禁过来。”

不到半刻钟，陆逊和于禁并肩快步来到车驾前。

陆逊脸上还带着昨夜搏杀留下的烟灰，右臂衣甲破裂，用白布简单包裹着。

于禁则低着头，神色拘谨，腰间换了一柄普通的环首刀，站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文则。”袁术直接叫了于禁的字。

于禁抱拳行礼：“罪将在。”

“不用自称罪将，你在许都反戈有功，赏赐我都记在账上，回寿春一体兑现。”

袁术看着他，“你跟曹操二十年，他的家底你最清楚。我问你，曹操如果要从许都逃回邺城，身边只剩不到一万人马，他会走哪条路？”

于禁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权衡，片刻后回答：“回主公，若是旁人，必走成皋借地利脱身。但魏公……曹操用兵，最擅声东击西。当年官渡斩颜良、白马解围，皆是虚晃一枪。若军师大举围堵荥阳，曹操极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将天子车驾作为诱饵扔向成皋，自己带精锐潜出白马。”

袁术转头看向庞统。

庞统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舍弃天子？”

庞统有些迟疑，“曹操起家的根本就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若弃了天子，他如何号令北方诸州？”

“天子是活人，不是死物。”

袁术笑了笑，“只要曹操活着回到邺城，他手里有冀州几十万户人口，有兵有粮，他就算自己封自己当魏王，谁敢说半个不字？要是人死在半道上，手里攥着十个天子也是死鬼一个。阿瞒这个人，实际得很。”

袁术当即下令：“黄忠不必去新郑了。让他带本部人马，改道中牟，封锁去白马津的大路。沿途广设伏兵，不管看到多少曹军旗号，只要不露头就别打，死死把路卡住。”

“那赵云呢？”庞统问。

“子龙速度快，让他继续往成皋方向追。但是告诉他，追上了别急着冲阵，多放冷箭，摸清楚曹操到底在不在中军大旗底下。”

袁术搓了搓手掌，“至于我们……大军推进速度放慢十里，把工兵营全调上来，先在这洧水上搭三座浮桥。辎重队不能断，每一粒粮食都是我的本钱，绝不能再陷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