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方的纪灵和袁耀正带着步卒大队黑压压地压上来。
纪灵纵马冲上缓坡,大吼道:“子龙将军!为何停滞不前?曹贼就在林后,,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林中有诈。”赵云沉声道。
“能有什么诈!曹操手下就剩几千残兵,曹仁死了,李典没了,于禁降了,他还能变出神兵天将不成?”
纪灵根本不听,把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挥,“前营步卒,随某压上去!抢下曹操首级者,赏金千两!”
上千名袁军步卒红着眼越过白马营的阵线,争先恐后地向林子边缘扑去。
地上散落的铜钱被草鞋踩进泥里,有人甚至趁乱猫腰往怀里塞银铤。
密林深处,坐在车辕上的郭嘉轻轻吐出一口气。
“贪财好利,兵家之大忌。”
郭嘉将手中燃烧的火绒按在了地面的麻绳上。
火星顺着浸透黑油的麻绳飞速窜入地下。
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荒滩上游的洧水土坝。
早在一日前,曹军就在上游用沙袋和生漆木桩筑了一道临时堰塞坝。
此刻火种引燃了坝底预先埋好的干薪、硫磺与膏油。
火势闷烧堤角土基,虽无雷霆巨响,却将夯土烧得酥松溃裂,薄弱的堤角轰然塌开一道缺口。
积蓄了数日的混浊山洪,混着枯树断枝,呼啸着从上游扑了下来!
与此同时,密林前沿的草滩下,数十具用机簧固定的伏弩同时崩发,射出的不是铁箭,而是裹着火油布的火箭,密密麻麻地扎在那些被丢弃的辎重箱上。
那些箱子根本不是铜钱,下面垫的全部是浸透了硫磺与火油的烂棉被!
烈火几乎在几个呼吸间连成一片,浓烟被风一吹,迎面灌向冲锋的袁军步卒。
前排的兵卒被火浪一冲,连连后退,偏偏后方的大队人马还在往前挤,踩踏瞬间发生。
更要命的是脚下的泥水。
上游冲下来的激流瞬间漫过了草滩,水深虽然只到小腿,但原本松软的烂泥被大水一冲,直接变成了流沙般的泥沼。
战马陷进泥里,前蹄拔不出来,连人带马翻倒在水泊中。
步卒脚下打滑,身上沉重的铁甲此时成了催命符,摔倒之后连翻身都困难,直接被浑水呛死。
“退!退回硬地!”
赵云长枪插进泥中,勉强稳住身形,大声呼喝白马营后撤。
白马营骑术精湛,虽然阵脚大乱,但在赵云的调度下开始顺着两翼的高坡回撤。
但纪灵的中军步卒彻底乱成了马蜂窝。
前有火墙浓烟,下有泥流裹足,纪灵的三尖两刃刀连砍了两个后退的逃兵,依然止不住崩溃的人潮。
他自己的坐骑也陷进了淤泥里,任凭怎么抽打马臀,那马只是悲鸣着原地打转。
“郭奉孝!我日你先人!”
纪灵气得把头盔狠狠摔在水里,只能弃马步行,在亲兵的拖拽下狼狈往后爬。
林地另一端的高坡上,曹操勒住战马,看着荒滩上变成一片火海泽国的袁军前锋,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夏侯惇抹掉脸上的泥水:“奉孝,真有你的。这把火加上这池浑水,袁术的追兵起码得耽搁半天。”
郭嘉靠在车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捂在嘴边,半晌没拿下来,眼角因为用力咳出了眼泪。
“半天……不够。”
郭嘉把帕子攥紧,声音微不可闻,“袁术有钱,他的部下折损得起。泥水退了,赵子龙还会追上来。”
半个时辰后,泥沼边缘。
袁术在一队重甲亲卫的护卫下赶到了岸边。
他看着陷在烂泥里的一千多具尸体,还有几百匹折断了腿、在泥水里哀鸣的战马,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象牙算盘被他捏在手里,啪的一声,一根算档硬生生被他按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