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火光炸开的同一瞬,内垒外传来密集的机括震响。
“放箭!连射三轮!”
雾气深处,袁耀一身重甲,按剑厉喝。
他麾下三千名手持连环弩的精锐步卒早已排开三层叠阵,随着踏脚上弦与机簧崩响的脆鸣连成一片,数以万计的黑铁弩矢如同狂暴的暴雨,贴着地皮与哨楼呼啸着泼洒过来!
这处内垒关隘原本足足驻扎了一万曹军精锐,可此时主将李典生死不知,于禁倒戈作乱,营中士卒根本分不清敌我,正挤在狭窄的甬道和营门前拔刀混战。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箭雨瞬间将整片营地笼罩。
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音。
重弩的力道极大,几十步内直接贯穿了曹军士卒的皮甲甚至铁扎甲。
前排挤在一起的人群像割麦子般倒下,许多人面门、喉咙扎着数支短矢,惨叫声未及出口便被血沫呛死。
后排的兵卒踩着同袍抽搐的尸体想要后退,又被身后涌上来的人潮硬顶上去,登时被穿成刺猬。
断臂残肢在血雾中崩飞,腥臭滚烫的鲜血泼洒在泥泞的壕沟里,汇聚成黏稠的血洼。
这一万守军彻底被打懵了。
内有反叛,外有暴烈弩雨,营官找不到将领,士卒辨不明方向,甚至有人发疯般挥刀砍向身旁的同伴,混乱与踩踏在数息之内蔓延至整个防线。
“破垒!”
未等曹军从弩阵的血洗中喘过气来,两架包铁的重型撞车轰然将残破的栅栏撞得粉碎。
“杀——!!”
纪灵手提三尖两刃刀,宛如一头出闸的恶兽,率先撞入血泊之中。
他迎面一刀横扫,直接将迎上来的三名曹军盾牌连人带盾斩成两截,肠肚伴着内脏稀里哗啦淌了一地,刀势不减,反手又将一名伍长从头颅劈至胸膛,脑浆与鲜血溅了他满面。
黄忠手持九凤朝阳刀紧随其后杀入,老将刀法极其凌厉老辣,刀光如一轮血色圆月,翻飞间人头滚滚。
黄忠大喝如雷,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一名曹军军侯试图举枪阻拦,被黄忠顺势卸掉枪头,长刀斜掠,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胸膛被齐齐削飞,惨嚎声撕心裂肺。
大批袁军步卒踩着黏腻的碎肉与血泊蜂拥而入,长矛攒刺,大刀劈砍,将陷入瘫乱的曹军阵线彻底撕碎绞杀。
狭窄的巷道成了屠场,残肢断臂在泥泞里翻滚,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处万人大营彻底陷入绝望与崩溃的刹那,外侧长街上轰鸣声如闷雷滚过。
“白马营,随我踏阵!”
赵云一骑绝尘,胯下白马踏着满地尸骸飞跃而入。
亮银枪化作漫天梨花,枪尖过处,咽喉尽碎。
两千铁骑如同钢铁洪流,顺着被纪灵、黄忠撕开的血肉缺口狠狠扎进了曹军溃乱的人堆里,将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踩踏成泥。
哨楼死角处,曹真身上已经添了数处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铁甲缝隙狂涌。
他背靠着染血的木柱,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屠杀,看着那被踏碎的残肢与倒在血泊中毫无动静的李典,喉咙里发出泣血般的绝望长嚎。
……
帅府内,曹操刚刚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
药碗还没放下,北面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就传到了内堂。
于禁反叛、李典阵亡、北门失守的消息,被一名满脸是血的虎豹骑亲卫带了进来。
曹操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粗瓷药碗掉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
“噗——”
一口乌黑的淤血从曹操嘴里直接喷了出来,洒满了面前的城防图。
“于则庆……于文则!”
曹操整个人晃了晃,身子向后倒去,幸被旁边的夏侯惇一把架住。
曹操推开夏侯惇的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自陈留起兵,待他如手足……他安敢如此!袁公路……袁术匹夫!!”
“主公,内城保不住了,必须立刻撤退!”荀攸快步走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从内堂屏风后走出来的郭嘉,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