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许都内城的雾气极重。

潮湿的水汽裹着未散的硝烟味，吸进肺里隐隐发刺。

城头上的火把在雾气中晕成一个个昏黄的光团，守军兵卒靠在冰冷的城垛上，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按照荀彧定下的轮防规矩，每到四更，各处关隘都要交接腰牌。

北面内垒的关卡前，李典领着三百名重甲步兵从南巷穿过来，身上的铁甲叶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是来替换于禁后半夜防务的。

曹真正坐在哨楼下的火盆旁啃麦饼。

见到李典走近，曹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曼成，今夜西面似乎安静得有些反常，袁军半夜没放连环弩。”

李典走上土阶，接过亲兵递来的巡防木牍：“探子说城外夏侯家的私兵被截了，袁军大概觉得胜券在握，不想再夜间耗费箭矢。”

两人正说话间，于禁带着十几名亲兵从内侧转角处走过来。

陆逊低着头，走在于禁的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横托着于禁的佩剑和交接用的铜鱼符。

“则庆兄，换防的时辰到了。”

曹真迎上去两步，伸手去接铜鱼符。

于禁停下脚步，目光在曹真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旁边的李典。

李典正低头查验哨楼木栅的卡笋，右臂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连续几天的苦战，李典的右臂旧伤未愈，甲胄的护膊松脱了一截，用麻绳随意绑着。

“则庆？”曹真见于禁没有动作，手悬在半空，微微皱起眉头。

于禁的手忽然探向陆逊托着的剑鞘。

没有任何预兆，长剑出鞘的清脆响声撕裂了雾气。

于禁反手一剑，没有斩向正面的曹真，而是借着转身的惯性，直劈向斜前方的李典！

李典虽然低着头，但多年宿将的警觉让他本能地向左侧侧身闪避。

撕拉一声，剑锋擦着李典的胸甲滑过，狠狠切进了他本就带伤的右臂！鲜血顺着皮肉翻卷处喷涌出来，整条右臂的筋腱被当场切断，李典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栽倒。

“于禁！你疯了？！”

曹真目眦欲裂，佩刀瞬间拔出一半。

但站在于禁身后的陆逊比曹真更快。

几乎在于禁出剑的同时，陆逊手里的环首刀已经贴着地面撩了起来。

刀锋精准地避开曹真拔刀的轨迹，斜刺里向前猛跨一步，两刀接连扎在倒地的李典后背与软肋之间！

这两刀极重，直接穿透了后甲的接缝。

李典嘴里呛出一口血沫，整个人趴在泥泞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叛贼！！”

曹真暴喝，佩刀彻底出鞘，直劈陆逊的面门。

陆逊根本不与他硬拼，脚下一个滑步，迅速退到于禁的身侧。

于禁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他面色惨白，挥剑架住曹真的横斩，两柄兵刃撞在一起，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子丹！大势已去，何必白白送死！”于禁嘶声喊道。

“我曹家待你不薄！狗贼拿命来！”

曹真红了眼，刀势沉重如山，一刀快过一刀，逼得于禁连连后退。

哨楼周围的士兵彻底乱了套。

一部分是曹真的本部兵马，拔刀想要上前合围；另一部分是于禁统领了数年的老部下，见主将动手，虽然茫然，但也纷纷拔刀护在于禁身前。

“开城门！迎大将军入城！”

陆逊扯开嗓子厉声大喊，手中长箭蘸透火油，在火盆中猛然一引。

赤红色的火箭尖啸着撕裂浓雾，拖着刺目的尾焰笔直扎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