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越把夏侯渊的帅旗从粪坑里拖出来时,上面沾满了秽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拎着旗杆,走到何林面前,像扔一根柴火一样扔在地上。
“陛下,埋好了。”
何林没看那面旗,他的目光落在刚从汝南赶来的刘晔身上,以及刘晔身后那两列格格不入的队伍。
这两列人,约莫百人,衣衫褴褛,却站得笔直。
他们身上有股子土匪的悍勇,又夹杂着一丝正规军的纪律,像是两种拧在一起的麻绳。
他们是刘辟从自己最核心的部众里,挑出来交给刘晔的“投名状”。
“子扬,辛苦了。”何林说。
刘晔拱手:“陛下运筹帷重,臣只是跑了一趟腿。”
他侧过身,指着队伍最前方的两个人。
“此二人,是刘辟麾下最有章法的头目。”
何林看向那两人。
左边一个,身材魁梧,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一把九尺长的开山大刀,刀背厚重,显然不是凡品。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右边一个,年纪稍长,面容沉静,双手空着,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在何林、魏越和纪灵身上来回扫过,没有停留,像是在估量这群新主子的分量。
“你叫什么?”何林问那个铁塔。
“周仓。”声音洪亮,带着汝南人特有的口音。
“你呢?”何林转向另一个人。
“廖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何林点了点头,和他记忆里的名字对上了。
但他没有立刻表露出任何熟稔。
穿越者的先知,最大的用处不是认人,而是知道怎么用人。
“刘辟让你们来,是让你们跟着朕吃粮的。”
何林踱步到他们面前.
“但朕的粮,不养闲人。你们以前是黄巾,是流寇,在山上称王称霸。到了朕这里,就得守朕的规矩。”
周仓把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什么规矩?”
“第一,朕的军令,一个字都不能错。第二,朕的袍泽,背后不能捅刀子。第三,朕的敌人,见了就得往死里砍。”
何林停在周仓面前,个头比他矮了一截,气势却丝毫不弱。
“做得到,你们就是朕的兵。做不到,灊山后头的狼,还饿着肚子。”
周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里带着野性:“听着倒是不难。”
廖化却在此时开口:“陛下,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要有口饱饭吃,有条活路走,没人想再回山里啃草根。但我们想知道,跟着陛下,打的是谁?”
这个问题,比周仓的挑衅更有分量。
“问得好。”
何林转身,指向北方,“第一个,是曹操。他占了徐州,下一步就是淮南。你们的家,就在他要踩的路上。”
他顿了顿,手指又划向东南方的长江。
“第二个,是孙策。他刚打下江东,年轻气盛,把庐江看作是他的后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何林收回手,看着这百十号人。
“朕要打的,是两个方向的敌人。朕要做的,是在这两头狼的嘴边,抢出一块能让咱们所有人活下去的地盘。这条路不好走,随时会死人。”
他看着廖化,“现在,你还想知道什么?”
廖化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些黄巾旧部,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桀骜,变得凝重。
他们是流寇,但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曹操和孙策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袁术敢同时把这两个人当成敌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他们看不透的底气。
“末将……愿为陛下效死。”廖化单膝跪地。
周仓愣了一下,看看廖化,又看看何林,最后把那把开山大刀横在胸前,也跟着跪了下去:“愿为陛下效死!”
何林没去扶他们。
“魏越。”
“在。”
“这百人,你带走五十个。把他们身上那股子野性,给朕磨成杀气。朕不管你怎么练,一个月后,朕要他们能跟着你的骑兵,从侧翼撕开曹军的步阵。”
魏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陛下放心,进了我的营,是龙也得盘着。”
他又看向纪灵:“纪灵。”
“末将在。”
“剩下的人,你编入步卒。廖化这个人,沉稳,你让他做你的副将,帮你看着点新兵的操练。周仓力大,让他去执掌你的亲卫队。”
纪灵看了一眼周仓那身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林把这些人,像楔子一样,一个个钉进了自己原有的军队架构里。
他要的不是一支黄巾外挂,而是把这些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彻底消化成自己的血肉。
刀要锋利,但必须放在刀鞘里。
他的军队,就是这把刀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