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这一切,陈柏从山下急匆匆地跑了上来,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江夏急报!”
他递上一卷用蜡封死的竹简。
何林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是沈贾的,潦草而急促。
孙策动了。
在沙羡大败黄祖后,孙策并没有像何林预料的那样先回江东休整,而是集结了周瑜、程普、韩当等几乎全部主力,共计两万水陆大军,号称三万,直扑庐江而来。
其前锋,已至濡须口。
竹简的最后,附着周瑜传遍江东的一句话:“袁术窃据庐江,乃无根之木,一战可定。今破黄祖,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拿下淮南,以为北伐之基。”
何林捏着竹简,指节微微发白。
他算到了孙策会来,但没算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陛下,孙策这是把咱们当成软柿子了。”
刘晔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刚打完黄祖,兵锋正锐,他想用这股气势直接冲垮我们。”
何林把竹简递给纪灵和魏越。
魏越看完,只是冷哼一声:“水战,我不懂。但只要他敢上岸,我让他知道厉害。”
纪灵却神色凝重:“陛下,孙策此次倾巢而出,怕是不止是狂妄,必有后手。”
何林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盘算。
孙策自大,这是性格弱点,可以利用。
周瑜谨慎,这是巨大威胁,必须防备。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濡须口那一段狭长的水道上。
“甘宁呢?”他问。
“甘宁将军已按您的吩咐,率两千水营、三十艘战船,在濡须口下游的芦苇荡里设伏。”陈柏答道。
“不够。”何林摇头。
“孙策两万大军,三十艘船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孙策要打,周瑜一定会劝。如果孙策不听,周瑜一定会做二手准备。他会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孙策看不到,但又能随时支援的地方。”
何林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地方。
濡须口南侧的一片湖泊群,那里水道错综复杂,极易隐藏船只。
“子敬,”何林头也不回地喊道。
鲁肃从人群后走出:“臣在。”
“立刻传令给甘宁。让他分出一半的船,由他的副将带领,伪装成渔船,进入这片湖区。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朕盯着。一旦有孙策的伏兵出现,立刻用狼烟示警。”
“再传令给舒城的刘偕,让他把城中所有缴获的曹军旗帜,全部插到濡须口北岸的山头上,越多越好,虚张声势。”
“最后,”何林转过身,看向魏越和纪灵。
“你们二人,立刻带本部兵马,急行军至北岸高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动。”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冰冷。
“孙策想要一战定庐江,那朕就陪他玩一把大的。他不是猛虎吗?朕就在濡须口,给他准备一副能崩掉他满口牙的铁颚。”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
而在长江之上,孙策的帅船灯火通明。
周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庐江北岸,眉头微蹙。
“伯符,袁术刚挫败夏侯渊,其军虽疲,但士气必骄。我军远来,利在速战,却也易中圈套。依我之见,不如先派小股部队试探,主力在后,稳扎稳打。”
孙策大马金刀地坐着,正用一块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闻言大笑。
“公瑾,你太多虑了!夏侯渊败,是因为他不懂庐江地形,中了埋伏。我军走的是水路,大江开阔,他袁公路能有什么埋伏?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一冲即散。”
他站起身,走到周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意已决。明日五更,全军齐发,直冲濡须口。我要在日出之前,在皖城的城楼上,喝庆功酒!”
周瑜看着孙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轻叹。
他知道,劝不住了。
“既然如此,”
周瑜从袖中取出一卷水域图。
“请伯符允我一事。我愿带本部三千丹阳精兵,绕至濡须口南侧湖区潜伏。若伯符攻势顺利,我便从侧翼包抄,断敌退路。若……若战事不顺,亦可为大军接应。”
孙策看了一眼地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你便是。区区袁术,何须如此麻烦。”
周瑜收起地图,对着孙策的背影,深深一躬。
转身走出船舱时,他脸上的忧色,在江风中凝成了冰。
他知道,孙策只听进去了前半句“断敌退路”,却没听懂后半句“战事不顺”的真正含义。
这一仗,怕是要流很多血了。
他走出帅船,登上自己的小船,对亲信部将低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噤声,收起灯火,入南湖潜伏。另外,派人告诉韩当将军,让他放缓船速,与主船拉开十里距离。若见北岸起火,让他立刻后撤,不得恋战。”
部将领命而去。
周瑜独自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孙策那艘灯火辉煌的帅船,在夜色中像一团骄傲的火焰。
他只希望,这团火,不会在天亮之前,就被江水彻底浇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