灊山,地势险要,林密谷深。
雷绪在这里扎根了四年。
他手底下的三千号人,名义上是流民,实际上是当地山贼、以及躲避战乱的流民组成。。
这些人见过血,懂战阵,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深山老林里磨出了一股子野性。
“大当家,寿春那边的人动了。”
聚义厅里,一名尖嘴猴腮的探子正比划着,“领头的是那个魏越,带了三百骑兵,后头还跟着纪灵的三千步卒。看这架势,是冲着咱们山头来的。”
雷绪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硕大的核桃。
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狡黠。
“三百骑兵进山?那个袁公路怕是脑子被门挤了。”
雷绪嗤笑一声,“山路崎岖,马蹄子都迈不开,他拿什么冲?去告诉陈策,让他把六安那边的路封死。咱们就在这鹰愁涧,给这位‘皇帝陛下’送份大礼。”
雷绪想得很美。
他觉得只要守住山口,这几千官军就是送上门的粮草和军械。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魏越带的这三百人,不是用来冲锋的,是用来“狩猎”的。
鹰愁涧外,何林看着眼前这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匹马的山道,微微皱眉。
“陛下,雷绪肯定在里头埋伏了。”
纪灵拎着三尖两刃刀,神色凝重,“步卒强攻,损失会很大。”
“谁说要强攻了?”
何林转过头,看向魏越。
魏越这会儿正蹲在地上看马粪。
他抓起一把干硬的粪便搓了搓,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魏越,看出什么了?”
“雷绪的人半个时辰前刚走。不多,也就两百来个。”
魏越站起身,指了指侧方的一条几乎看不见路的山脊。
“明公,这山里不光有官道。雷绪能走的路,我也能走。”
山地作战,他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纪灵,你带步卒在山口扎营,火把点得旺一些,锣鼓敲得响一些。让雷绪觉得咱们在犹豫,在害怕。”
何林冷静地布置,“魏越,你带那三百骑,把马蹄裹上布,马嘴勒上嚼子,从侧面绕过去。朕跟你一起去。”
“陛下不可!”纪灵大惊。
“朕不在这儿,魏越降不住那些新兵。”
何林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按计划行事。”
深夜的灊山,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酸。
三百骑兵像一群幽灵,在魏越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越山脊。
何林牵着马,手掌被粗糙的缰绳勒出了血痕,但他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在看着他。
皇帝在爬山,士兵就没理由喊累。
这种无声的代入感,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两个时辰后,他们绕到了鹰愁涧的后方。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雷绪布置在山口的伏兵。
几百个抱着滚木礌石的汉子,正缩在草堆里避风,压根没防备身后。
“杀?”魏越征求何林的意见。
“不急。”何林盯着山谷深处。
“雷绪的主力在寨子里。先把寨子烧了,这些人自然就散了。”
魏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称赞。
半个时辰后,灊山主寨。
雷绪正搂着个抢来的小妾睡得香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锣鼓声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