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辟的眼皮跳了一下。
“曹操是什么人?赘阉遗丑。他来汝南,是要你们的命,要把这片地变成他的马场。但他不敢动袁家的祖坟。”
刘晔站起身,走到刘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袁家在汝南有三千顷祭田,那是大汉朝廷都得认的。只要你刘辟穿上袁家的甲,你就是袁氏的护陵军。曹操敢动护陵军,就是跟天下名士作对。”
有趣的是,刘辟并没有立刻动心,反而看向了门外的铁锅。
“名声能当饭吃?”
“铁锅能。”刘晔指着外面,“那是庐江铁场的新铁,打成刀能断曹操的青州兵,打成犁能翻开汝南的冻土。陛下说了,只要将军点头,这样的铁,每个月送来一千斤。”
一千斤铁,在这个生铁比命贵的时代,这是真正的硬通货。
刘辟的手握住了刀柄。
他在权衡,跟着黄巾,死路一条;跟着曹操,死路一条;跟着袁术……好像以前也是死路一条,但现在的袁术,似乎给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本族谱。”
刘晔把族谱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在汝南都有一座庄园。现在这些庄园空着,只要将军愿意,你的兄弟们可以脱了这身黄皮,去庄园里当佃农。有房住,有地种,有袁家这块牌子挡着曹操的刀。”
刘辟沉默了。他身后的龚都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袁公路想要什么?”刘辟问。
“要你当一颗钉子。”
刘晔重新坐回草垫,眼神变得玩味,“一颗扎在曹操腰眼上的钉子。他南下,你捅他屁股;他北上,你断他粮道。作为回报,淮南的粮、铁、盐,管够。”
刘晔知道,对于这些流寇来说,虚无缥缈的皇位没意义,填饱肚子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逻辑。
“先开锅煮粥。”
刘辟突然站起来,对着门外吼了一声,“把那十口锅架起来!去后仓把最后那点陈米拿出来,让兄弟们看看庐江的铁!”
刘晔笑了。
他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刘晔带这十口锅来,不光是为了展示财力。
他在锅底刻了字。每口锅底都刻着“大仲”两个字。
只要这些锅在汝南流传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会记得,在他们快饿死的时候,是那个被天下人骂作草包的袁术,送来了煮粥的家伙什。
这种潜移默化的民心渗透,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当晚,刘辟大营里飘出了久违的米香。
刘晔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看见人影的粥,心里却在复盘何林临行前的交代。
何林说:“子扬,汝南的人不重要,汝南的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曹操觉得,汝南是一块长满倒钩的烂肉,他想吞,就得做好满嘴流血的准备。”
现在,倒钩已经埋下去了。
但刘晔也清楚,曹操不是瞎子。
这种动静,瞒不了多久。
一旦曹操明白过来,那袁术这边将会两面受敌。
现在许都的那位丞相,大概已经在磨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