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咬着牙,说了一句实话。
“恨他就对了。把这股子恨劲留着,等到了灊山,去砍那些山贼。”
何林把碗里的汤喝干,站起身,拍了拍士卒的头。
“只要你们能把活干漂亮了,这肉,朕管够。”
这种收买人心的方式很土,但在东汉末年这个命贱如草的时代,极其好使。
一个能蹲在泥地里跟你一起喝羊肉汤的皇帝,哪怕他以前是个草包,现在也值得你为他拼一次命。
就在这时,鲁肃快步走入营中。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陛下,江夏那边有消息了。”
鲁肃走到何林身边,压低声音,“孙策的水军在沙羡跟黄祖打了一场。黄祖败了,退守江夏城。正如陛下所料,黄祖手底下的人开始动摇了。”
“甘宁呢?”
何林最关心这个名字。
“沈贾派去的人见到了甘宁。那柄刀,他收下了。”
鲁肃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但他没给准话。只是让人传回四个字:‘且看江夏’。”
“且看江夏?”何林冷笑一声。
“他在等黄祖彻底烂掉,也在等咱们这边的动静。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放鹰。没事,咱们先去灊山把‘兔子’抓了,让他看看淮南的成色。”
“雷绪那边,有动静了。”
鲁肃接着说,“他似乎察觉到了咱们在练兵,派了几个探子在舒城附近晃悠。陈策胆子小,已经把寨门关了,往山里缩了十里。”
“察觉到了才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何林看向魏越的方向。
魏越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磨刀,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魏将军!”何林喊了一声。
魏越抬头。
“刀磨好了吗?”
“杀几千个山贼,不用磨太快。”
魏越站起身,随手挽了个刀花。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日。明天五更,开拔灊山。”
何林下达了命令,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家事。
这支混合了吕布余部戾气和袁术旧部粮草的军队,像是一头刚长出乳牙的幼虎,急需一口鲜血来完成它的成年礼。
入夜,寿春宫。
何林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简体字的纸。
那是他凭记忆画出的汝南、庐江、江夏三地态势图。
曹操在北,孙策在南,他在中间。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夹心饼干,如果他不能在三个月内把左右两边的“钉子”钉进去,这块饼干就会被两边的大嘴嚼得粉碎。
“陛下,该歇息了。”一名侍女轻声提醒。
“出去。”
何林没抬头。
他盯着地图上灊山的位置,手指在那个点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在想,如果刘晔在汝南谈成了,如果甘宁在江夏反了,如果魏越在灊山赢了……这些“如果”只要凑齐三个,他就能在这乱世的棋盘上,真正落下一颗能让曹操皱眉的棋子。
窗外,风声渐紧。
校场的方向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何林知道,那些白天还满腹怨气的士卒,此刻一定在梦里反复温习着杀人的动作,这很残酷,但很真实。
在这个时代,带血的校场,才是通往活路唯一的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