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坐在一侧,手里的酒杯一直没放下。
他确实在犹豫,雷薄被抓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袁术接下来是要清算,还是要做什么。
“朕在庐江打了场胜仗,缴获了不少好东西。”
何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随行的包裹里掏出一把弩机,随手扔在桌上。
陈兰扫了一眼,眼神变了。
那弩机的做工极其精湛,弩臂用的是上好的桑木,更关键的是那机括,泛着一种冷厉的蓝光,那是精铁淬火后的色泽。
“这东西,比咱们军中现有的要强三成。”
陈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朕在庐江开了三处铁场,请了最好的工匠。”
何林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陈兰,你守在这嵩山,是为了防谁?”
“防曹操,防孙策。”
“错。”何林盯着他,“你是在防朕。”
陈兰的手猛地一紧,酒水洒出了几滴。
“雷薄想卖了朕,换个曹操的官做。你呢?你也想等朕倒了,带着这几千兄弟去投奔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曹孟德?”
何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不敢!”
“你敢。”何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现在的天下,是个大磨盘。曹操是磨盘上面的石头,孙策是下面的。咱们淮南就是中间的豆子。如果咱们自己不硬起来,早晚被磨成浆糊。”
他转过头,看着陈兰:“朕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兵权。朕是要给你换装。这弩机,下个月会送来三千张。还有新打出来的环首刀,朕要让你的这几千兄弟,变成江东水师的噩梦。”
陈兰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袁术是来送装备的。
“陛下……您不疑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虽然老套,但朕现在只能信你们。”
何林拍了拍陈兰的肩膀,“陈兰,你是带兵的人。你应该知道,跟着一个只会做梦的皇帝没前途,但跟着一个能带你们活下去的皇帝,值得搏一把。”
陈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把精巧的弩机,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突然单膝跪地,重重地抱了一拳。
“臣陈兰,愿为陛下效死!”
“起来吧。死就不用了,朕还要留着你这把刀去砍孙策的脑袋。”
何林拉起他,“去,把你的百夫长以上都叫来。朕带了些好酒,今天咱们不谈君臣,只谈怎么杀敌。”
那一夜,嵩山大营灯火通明。
何林和将领们围在火堆旁,讲庐江的战斗,讲未来的规划。
他没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讲的全是实实在在的军饷、抚恤和装备。
陈兰看着这些平时桀骜不驯的部下,一个个被何林说得热血沸腾,心里最后一点疙瘩也消散了。
离开嵩山时,天已经快亮了。
“陛下,陈兰这下是真的收心了。”
张勋感慨道。
“收心只是第一步。”
何林看着远方的晨曦,“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张勋,回寿春后,让鲁肃把第一批铁料拨给陈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肯干活,朕绝不亏待。”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丝肃杀,也带着一丝新生的气息。
……
寿春城外,原本荒芜的滩涂地现在变了样。
几千名士卒脱掉了甲胄,挽起裤腿,正在泥水里忙碌。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矛,而是新打出来的锄头。
何林站在田垄上,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陛下,这‘屯田制’确实见效快。”
鲁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第一批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年开春,咱们的军粮压力能减轻一半。”
“一半不够。”
何林摇了摇头,“我们要的不仅是填饱肚子,还要有剩余。有了剩余,才能换钱,有了钱,才能买更多的矿石。”
这时,一个负责屯田的小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