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的雨下得没完没了,青砖缝隙里渗出的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何林换了一身绣着金线云纹的宽大袍服,这种衣服沉且累赘,但他今天必须穿。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十二道菜,从淮河的白鱼到深山的鹿筋,极尽奢华。
“杨公,这鱼凉了就腥了,尝尝?”
何林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玉筷,眼神有些涣散。
杨弘站在下首,脸色比这阴雨天还要难看。
他刚从户部回来,手里攥着一份关于庐江铁场拨付的账目。
在他看来,袁术这次回来后,虽然拿下了庐江,但行事愈发荒唐。
“陛下,庐江新定,民生凋敝。您不仅不减免赋税,反而大兴土木要在皖城修什么‘避暑行宫’,还要从寿春调拨三千劳力。这……这是自毁长城啊!”
杨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何林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行宫?朕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杨弘,你管得太宽了。”
“臣是为您,为这大仲基业着想!”
“基业?”何林冷笑,站起身走到杨弘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狂傲。
“朕在庐江挖到了红色的金子,你知道那是多少财富吗?有了那些东西,朕就算把这寿春城铺满金砖都够了。你在这儿跟朕谈节省?”
杨弘愣住了,“红色的金子”?
这分明是荒诞不经的传闻,可看着何林那副志得意满又略显癫狂的样子,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大殿的阴影里,纪存正像一尊石雕般立着。
他把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
在他看来,袁术已经彻底疯了。
一个被莫须有的“赤金”冲昏头脑的军阀,比一个励精图治的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杨弘,退下吧。朕累了,不想听你这些陈词滥调。”何林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杨弘踉跄着退出大殿,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入夜,何林屏退了所有的侍从,连纪存都被他以“嫌人多吵闹”为由赶到了外廊。
书房的侧门被轻轻推开,杨弘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没行礼,只是死死盯着何林。
“陛下,您到底在玩什么?”杨弘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何林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杨弘接过来,就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寿春城内有曹操暗哨七处,孙策眼线三处。庐江铁矿实为军备核心,行宫之名实为掩护。
“你……”杨弘张了张嘴。
“杨公,朕知道你是忠臣。”
何林把手按在杨弘的肩膀上,这次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实打实的沉稳。
“这出戏,朕得演下去。你是朕的相国,如果你不急,如果不表现出对朕的失望,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是不会信的。”
杨弘看着何林,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还有半点大殿上那种酒色财气的样子?
“陛下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