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
雷薄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张望。
他这次带的人不多,只有五十个亲随,全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他心里虚。
作为袁术的老部下,雷薄太清楚那个皇帝的手段了。
以前的袁术虽然多疑,但好歹能揣摩出心思。
可自从上次从病床上爬起来,袁术就像变了个人。
杀吴敦、调张勋、收鲁肃,这一套连招下来,老臣们人人自危。
雷薄觉得,袁术这艘船快沉了。
曹操那是何等样人?
败吕布,围徐州,顺手就能把淮南给抹了。
这时候不找条后路,难不成真跟着袁术去吃土?
“将军,前面有个亭子。”
亲兵指着路边的一座残破石亭。
雷薄勒住马。
那亭子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马路,正在自顾自地烧水。
亭子外停着一辆普通的青绸马车,连个随从都看不见。
“去看看。”
雷薄按住刀柄,警惕地吩咐道。
亲兵还没靠近,那人便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个粗瓷大碗,笑眯眯地看着雷薄:“雷将军,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雷薄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陛……陛下?”
何林抿了一口热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水刚开,雷将军过来暖暖身子?”
雷薄翻身下马,双腿有些发软。
他身后的五十个亲兵下意识地想拔刀,却发现周围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排排平端着的弩机。
黑压压的箭簇,在夕阳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臣……臣听闻陛下在庐江大捷,正要赶去贺喜。”
雷薄跪在地上,声音颤得厉害。
“贺喜?带信给许都贺喜?”
何林放下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雷薄,朕记得你跟了朕六年。六年前在南阳,朕吃肉,你也没喝汤吧?”
雷薄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陛下,臣冤枉……那是……那是小人陷害!”
“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陈柏,把信拿给雷将军看看。”
陈柏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封尚未拆开的火漆信。
雷薄看清那信封上的标记,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崩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雷薄疯狂磕头,“是曹操!是曹操的人找上臣的!他们说只要臣肯效力,日后封侯拜将……”
“封侯拜将?他曹孟德自己的侯还没封明白呢,拿什么给你?”
何林站起身,走到雷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雷薄,朕其实挺感谢你的。”
雷薄愣住了,抬起头,满脸泪水和泥土。
“朕正愁怎么给曹操喂点像样的假情报,你就送上门来了。”
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赤金矿这个由头不错。曹操多疑,他一定在想,袁术是不是真的在庐江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要他动了心思,就会派人来查。只要他来查,就会掉进朕给他准备好的坑里。”
“陛下……您不杀臣?”雷薄不敢置信地问。
“杀你?杀你太浪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