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城太守府的偏厅里，酒气重得有些刺鼻。

何林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蝉。

案头上摆着几碟还没动过的炙羊肉，油星子在冷空气里凝了一层白霜。

屏风后面，两个家妓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曲调散乱，透着一股子没精打采的颓废劲儿。

“陛下，孙策的使者到了。”

张勋掀开厚重的布帘走进来，甲胄上的寒气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何林没抬头，只用手指甲轻轻弹了弹玉蝉，发出清脆的响声：“谁来的？”

“虞翻。”

何林眉梢挑了一下。

孙伯符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居然派了这么个硬骨头。

虞翻此人，博学多才且骨头硬，在江东那是出了名的难缠。

“让他进来，就在这儿见。”

何林指了指面前那堵绘着《洛神赋》的巨大屏风。

这可是他穿越而来，证明自己有才华抄的曹植的诗，想一改自己贪财好色的坏名声。

可惜，写完这首诗后这名声更加败坏了，都说他玩弄少女感情，只能无奈停笔，不再抄诗，以免自己名声愈发不堪。

“你就说我昨夜酒力过猛，头风犯了，见不得强光，隔着屏风谈。”

张勋领命而去。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外。

“江东使者虞翻，见过袁公。”

虞翻的声音清亮，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意思。

“虞仲翔，久仰大名。”

何林压低嗓音，故意带上一点宿醉后的暗哑和不耐烦。

“伯符让送的牛和酒，朕都收了。肉不错，酒嘛……比朕宫里的还是差了点意思。”

屏风外，虞翻的目光掠过案头那些没怎么动的酒菜，又听着屏风后那有一搭没一搭的琴声，心里冷笑。

此前寿春传出消息，说袁术嫌淮北秋寒太重，犯了旧疾，非要移驾庐江养病。

名义上是巡视南方新收之地，实则不过是换个暖和的地方继续享乐。

庐江刚从刘勋手里拿下没多久，人心未定，粮仓未实。

这位天子不在寿春坐镇大局，反倒跑到前线来收揽财宝，贪图安逸。

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屏风后面酒气冲天，琴声懒散，分明是个沉溺声色的昏主。

“主公听闻袁公亲临庐江，心中甚是欣喜。居巢一战，不过是为主公扫清南下黄祖的障碍，若有惊扰袁公之处，还望海涵。”

虞翻言辞犀利，绵里藏针。

何林冷哼一声，身体在软榻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惊扰谈不上。只是这庐江本就是朕的治下，伯符借道居巢，朕准了。可现在他想入皖城共饮，这道……借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袁公此言差矣。如今曹操平定徐州，吕布授首，中原兵锋正盛。主公此番入皖，实则是为了与袁公合兵，共御北面之敌。”

“合兵？”何林发出一阵短促而轻蔑的笑声。

“伯符手里那点水师，在江面上折腾还行，上了岸，能挡得住曹孟德的青州兵？虞仲翔，别给朕扣大帽子。回去告诉孙伯符，酒我喝了，牛我吃了，皖城这地方窄，容不下江东的大佛。”

虞翻沉默了片刻。他在观察，在捕捉屏风后的每一个细节。

屏风后的呼吸声有些沉重，偶尔还伴随着玉石磕碰案板的声音。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完美契合了他对袁术的一贯认知。

自大、贪婪且缺乏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