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皖城太守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刘晔把一份刚写好的书信推到何林面前。
字迹凌乱,纸张上还故意沾了几点陈旧的血迹和泥点子。
“这是从居巢‘死里逃生’的文吏带回来的求救信。”
刘晔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冷,“信里说,王楷被抓后,孙策严刑拷打,但他什么都没招。现在他被关在居巢的方牢里,等着曹操的人去接头。”
何林拿起信看了一遍,又递给刘晔。
“太假了。孙策不是傻子,这种求救信怎么可能轻易流出来?”
“所以,这封信不是给孙策看的。”
刘晔淡淡地说,“是给曹操在庐江的暗桩看的。只要这信进了暗桩的手,曹操就会觉得,他在庐江的线还没断,只是被孙策掐住了脖子。”
何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曹操、孙策、我。三方都在庐江这块地方下注。孙策想要地,曹操想要钉子,我想要命。”
何林自嘲地笑了笑,“这一仗打完,孙策短期内不会再试探皖城了。他会把精力放在居巢,去审那个王楷,去研究曹操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是想借孙策的手,去断曹操的念想?”
“不,我是想借曹操的名头,去吓唬孙策。”
何林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皖城的街道依然冷清,但远处的铁场方向,隐约能看见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陶广那边说,第一批农具已经出炉了。我让他先打了一千把锄头,分给城外的流民。”
何林转过头,“刘子扬,你觉得我是不是疯了?仗还没打完,先去种地。”
刘晔看着何林,沉默了很久。
“刘勋在的时候,先想的是怎么把粮库填满。孙策在的时候,先想的是怎么把战船造大。只有陛下,先想的是地里有没有庄稼。”
刘晔行了一个深礼,“这庐江的百姓,或许真的命不该绝。”
“少拍马屁。”
何林摆摆手,“我那是为了明年有粮收。没粮,我拿什么养你们这帮张嘴就要钱的文人?”
正说着,张勋急匆冲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的战报。
“寿春的消息?”何林心里一紧。
“不,是舒城。”
张勋喘着气,“纪存动了。他通过咱们留的那条线,给许都发了一封信。信里说,袁术在舒城发现了大量的铁矿,正在秘密招募工匠,准备大兴土马。”
何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个纪存,真是个宝贝。”
何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让他喂假情报,他倒好,真假参半。铁矿是真的,大兴土马也是真的,但他漏掉了一点——我招工匠是为了打锄头,不是为了造反。”
“那曹操会怎么想?”
“曹操会觉得,我袁术终于开窍了,知道攒家底了。”
何林收敛了笑容,“他会更放心地去处理吕布留下的烂摊子。毕竟,一个只会造房子和打铁的袁术,比一个到处乱窜的袁术要好对付得多。”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帛上重重地写下一个“屯”字。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皖城、舒城两地的守军,除轮值外,全部下地。帮百姓翻土,帮铁场运矿。”
“陛下,这兵……”张勋有些迟疑。
“兵就是农,农就是兵。”
何林打断他,“孙策现在不敢动,曹操现在不能动。这就是咱们唯一的窗口期。三个月,我要看到庐江的铁,变成淮南的粮。”
这一夜,何林睡得很沉。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坐在空调房里吃着炸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