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境的最后,却是那四十几个死在潜水滩涂上的士兵脸孔。
第二天清晨,何林被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吵醒。
他推开窗,看见太守府对面的街口,一个老铁匠正支起炉子,叮叮当当地敲着一块红透的生铁。
那是庐江的铁。
也是他何林的骨头。
“陛下。”
刘晔站在院子里,神色有些古怪,“孙策派使者来了。”
“这么快?”何林扣上腰带,“带了什么?”
“带了一头牛,一瓮酒。”
刘晔顿了顿,“还有一封孙策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闻袁公雅兴,策愿借道入皖,共饮此杯。’”
何林冷笑一声。
“借道?他是想借我的脖子用用。”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正堂。
“告诉使者,酒我收了,牛杀了分给兄弟们。至于共饮——等他把居巢还给我的时候,我请他喝个够。”
阳光洒在太守府的青砖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场名为“庐江”的围猎,才刚刚进入第二场。
“晔也这么判断。”
刘晔接了一句,“所以陛下得尽快把皖城的旗竖稳。”
何林坐回案后,把今天做的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勋投降、军械清点、铁场调度、户籍粮簿、刘晔留用。这些事情各自分散,但拼在一起就是同一个意思。
在孙策调过头来之前,把庐江从一个刚抢来的烫手山芋变成一块能站住脚的地盘。
他提笔给鲁肃写信。
这封信长一些,写了两刻钟。
粮道那边要调整,寿春和舒城之间的运输线得打通到皖城,驻军的粮草供应要从寿春那头接过来。纪存那条假情报线继续喂,内容调整一下。
不再是“淮南无力南下”,改成“袁术在寿春沉迷享乐”,更符合曹操那边对袁术的固有印象。
写到“沉迷享乐”四个字的时候,何林自己乐了一下。
他穿越到现在三个月,吃最多的一顿不过两荤一素加一碗小米粥。
笑完继续写。
最后附了一段:曹操给刘勋的回信被孙策截了,详情当面再说。让鲁肃做好准备,孙策那边的外交线恐怕要提前启动。
信封好蜡,交给信使,快马送回寿春。
入夜后,何林一个人在院中站了一会。
皖城的夜比寿春安静,但不是那种太平的安静。
是空。街上没有人声,连狗叫都稀稀落落的。
一座刚刚易主的城,百姓关着门不出来,兵卒缴了甲械缩在营房里——所有人都在等,等新来的这个人会干什么。
何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的茧硬了一圈,那是批文书批出来的。现在左手大拇指根部也磨出了一块红印子,那是今天下午拉了两回弓留下的。
进了军械库不死心,非要试试那些环首刀和弓弩到底差到什么地步。
弓弦太硬,刀太钝,弩臂一上弦就往外翻,差得一塌糊涂。
三个月,他拿下了两座城。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南边孙策在巢湖,北边曹操在徐州,两头虎相距不过千里。
他夹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个半残不废的庐江和一个还没站稳的淮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