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滩涂。

陈宝站在船头，脚下的轻舟随着水浪微微晃动。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江东水师里滚了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

居巢破得太容易，让他对这片土地生出了一种近乎傲慢的轻视。

“校尉，岸上有动静。”

旁边的军侯指着前方黑黢黢的芦苇丛。

陈宝眯起眼。

十几支火把稀稀拉拉地亮起来，伴随着阵阵混乱的哨音和叫骂声。

听声音，岸上的人不少，但乱得像一锅粥。

“刘勋的人？”军侯问。

“刘勋早跑了。这是寿春来的那帮土匪。”

陈宝冷哼一声，手按在刀柄上，“传令，靠岸。不用全上去，先放两队人下去放火。把他们那些烂帐篷点了，看他们还吹不吹牛。”

轻舟划破水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就在船头撞上河滩的一瞬间，芦苇丛里突然爆出一阵密集的弩箭声。

“有埋伏！”

陈宝反应极快，矮身躲在船舷后面。

箭簇撞在木板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沉闷的噗噗声。

这是劣质铁头箭，力道不足，但胜在量大。

岸上的“乱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张勋蹲在一棵老柳树后面，冷冷地看着那些试图跳下水的江东兵。

他手里攥着一把环首刀，那是何林特意交待让他带上的“样子货”——刃口甚至还没磨利。

“放他们上岸一半。”

张勋低声下令。

江东兵的悍勇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尽管遭到了伏击，这些水上的汉子还是咬着刀跳进了齐腰深的冷水里，嘶吼着冲向岸边的防线。

双方在烂泥地里撞在了一起。

没有华丽的阵型，没有精妙的战术。

这就是一场最原始的肉搏。

张勋带的人表现得极其“业余”。

有个兵明明已经把对方逼退了三步，自己却被脚下的烂泥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更有甚者，刀刃砍在江东兵的铁甲上弹开，自己吓得连退五步，被身后的同伴撞翻在地，两个人滚成一团。

看起来，这确实是一群空有蛮力但脑子里灌了浆糊的淮南莽夫。

陈宝也跳下了水。

他手起刀落，砍翻了两个迎面冲过来的庐江兵，心里越打越定。

那两个兵倒下去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笨拙。

一个捂着肩膀在泥里打滚，惨叫声大得像杀猪，另一个被砍中小臂后居然还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刀，结果被后面涌上来的江东兵一脚踹翻。

“力气不小，底子太差。就这点货色也敢从寿春出来？”

这是他对这支军队的评价。

然而，每当江东兵觉得要冲破防线时，黑暗中总会补上来一批新的守军。

这些人依旧是那副稀烂的样子，喊得比打得凶，但就是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扯不烂。

你砍倒三个，后面又冒出来五个，歪歪扭扭地举着刀冲过来，姿势难看得令人发指，可就是不退。

仗打了半个时辰。

陈宝发现不对劲了。

他带来的两百多人，已经折了一小半。

而岸上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守军，人数似乎一点没减，反而越聚越多。

那些倒在地上呻吟了半天的“伤兵”，有几个居然又爬了起来，捡起刀继续往上扑。

更要命的是，他的侧翼出现了一支骑兵。

人数不多，也就五十来骑，马蹄裹了布，冲出来的时候像一群幽灵。

那些马也瘦，骑兵身上的甲也破，但冲击的路线却诡异地精准，一刀将他左翼的军侯劈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