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的后院里,酒气和劣质脂粉味儿冲破了院墙。
何林坐在廊下,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鸡腿。
案头摆着几壶从皖城富户手里“买”来的陈酿,酒瓮敞着口,辛辣的酒精味在大半个府中飘荡。
几个从城里临时雇来的乐人正没精打采地拨弄着琴弦,曲调是寿春那边流行的靡靡之音,听着让人犯困。
“重一点,那个鼓点,再响点。”
何林把鸡腿扔回盘子里,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
领头的乐人诚惶诚恐地加了力道,鼓声变得嘈杂且毫无章法。
刘晔从侧廊走过来,手里攥着两卷刚理出来的公文。
他跨过门槛时,眉头在酒气里拧成了一个疙瘩,步子却没停。
“陛下这出戏,本钱下得不小。”
刘晔在案前三尺处站定,没坐,把竹简搁在酒壶旁边。
“不喝两盅?”何林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晔酒力不胜,怕耽误了正事。”
刘晔低头扫了一眼那几卷竹简,“这是皖城周边三处铁场的名册。陶广那边派人传话,寿春来的那批炭窑工匠已经到了舒城,但铁石的运力跟不上。刘勋以前用的是牛车,现在牛被征去拉粮草了,矿石全堆在山脚下发霉。”
何林拍了拍手上的油腻,亲兵递过来一块湿布。
他一边擦手一边看那份名册。
“牛没有,人还没死绝。”
何林把布扔掉,“让那些缴了械的残兵去拉。
别让他们在营里闲着抠脚,闲久了会生事。
告诉他们,拉一车矿石,晚饭加半勺豆子。不拉的,去修城墙。”
刘晔点头,没对这个粗鲁的安排发表意见。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扭捏作案的乐人,压低声音:“孙策的人到潜水了。轻舟十二艘,每艘载卒二十,领头的是个叫陈宝的部将。此人是孙坚的老部下,骨头硬,眼力毒。”
潜水是皖城的门户,水路直通。
“十二条船,两百多号人。”
何林冷笑一声,“孙伯符这是拿咱们当软柿子捏,派这么点人就想来摸底。”
“他是想看,这城头换了旗,里子换没换。”
刘晔说,“如果是刘勋在,这两百人敢直接冲到南门下要粮。如果陛下在,他得掂量掂量。”
“我不在。”
何林站起身,把那壶没喝完的酒往地上一泼,酒液溅在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