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投降的第二天,何林就开始拆账。
不是赶人,是算账。
皖城太守府的库房打开,里面的东西比预想的少。
铜钱三百贯出头,布帛约两百匹,粮食刘偕说够吃一个月,实际清点下来只有二十三天。
刘偕多报了一周,可能是为了让刘勋安心走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口粮从来没算进去过。
军械库的底子更薄。
环首刀四百把,折了豁口的占一半。
弩机六十三具,弩臂开裂的十一具,直接报废。
有甲的士兵不到三成,其余全是皮衣加铁片的凑合货。
何林蹲在军械库的地上,拿起一把环首刀翻来覆去看了看。
刃口卷了,钢口不行——不是回火的问题,是原料就差。
陶广说过,庐江的铁粗炼就行,农具一炉能出三四件。
言下之意,兵器铁费工费炭,以刘勋给的那点儿预算,铁匠只能糊弄。
何林把刀扔回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舒城铁场年产两千斤,陶广说给人给炭三个月能翻七成。
皖城周边还有两个小铁场,年产加起来约一千斤。
如果按陶广的思路把三个铁场一起扩,铁的供应量大概能从三千斤翻到五千以上。
五千斤铁,能做什么?
何林掰着指头算。
一把环首刀用铁约两斤半,一副铁甲用铁三十到五十斤,一千支箭头用铁约八十斤。
五千斤铁如果全打兵器,能出刀两千把或者甲一百副。
但铁不能全用来打兵器——锄头、犁头、钉子、铁锅,样样要铁。
一个太守造不出来的东西,何林也造不出来。
但区别在于,刘勋只有庐江一个郡在手,何林还有寿春。
他在竹简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调寿春工匠二十人至舒城铁场,带炭窑技术。
第二件:庐江三处铁场统归寿春调度,产出按七三分——七成供军,三成供民。
第三件:拟一份铁器采购禁令,庐江境内铁器不得外卖,违者没收。
写完又加了一条:派人去查庐江到豫章那条商路,看铁料折粮的价格还能不能用。
这时候李永在门口露了个头。
“陛下,有人到了。”
“谁?”
“刘晔。”
何林把竹简搁下,起身相迎。
刘晔来得不慢。
算时间,他从皖城半路上被请回去之后,接了“明日开城”那句通牒,回皖城时城就已经开了。
中间跑了一段冤枉路。
刘晔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模样。
衣冠齐整,脊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
但靴子上的泥比上次多了,右边袖口有个小口子,没来得及补。
何林等他行完礼,指了指凳子。
“上次走得匆忙,这回坐着聊。”
刘晔坐下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都没急着开口。
还是何林先说话:“子扬,你上次留了一句——曹操的回信是同意的。你不怕刘勋知道你把这话漏给了我?”
刘晔面色不变:“府君现在知不知道,区别不大了。”
这是实话。
“说吧,你回来做什么?”
刘晔没绕弯子:“晔想留下。”
何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从案上抽出一卷竹简,是皖城的户籍簿。
“庐江在册四万两千户,实际你估计有多少?”
刘晔的答案脱口就出:“两万八到三万。北边几个县的户簿两年没更新了,流失严重。”
何林又抽出粮簿。
“刘勋最后半年的粮食调度,有十七处数目对不上。是有人贪了还是他自己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