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后脊梁突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撤!回船上!”
陈宝大喊。
但张勋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走?留下点利息!”
张勋从柳树后跃出,一刀劈向陈宝。
那一刀来得又重又沉,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劲。
陈宝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虎口传来的剧震让他整条右臂都麻了半边,脚下的烂泥跟着一滑,身子往后仰去。
他心头一惊——这力道,不像是刚才那些歪瓜裂枣能养出来的。
张勋紧跟着又是一刀,依然粗俗不堪,大开大合,像个不会使刀的屠夫。
但就是这一刀,劈开了陈宝仓促竖起的刀身,刀锋顺着格挡的缝隙切进了他的左肩。
陈宝闷哼一声。血从肩甲的缝隙里涌出来,和着泥水往下淌。
他咬牙侧身,拼尽全力回刺了一剑。
张勋“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踩到一具尸体,踉跄着差点摔倒,手里的刀都歪了。
他甚至还骂了一句脏话,像个打架打急了眼的街头混混。
陈宝没工夫去想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左肩的伤口比他预想的深得多,整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血顺着铠甲的甲片往下滴,每一滴都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转身往河滩方向跑,脚下一软,右腿膝盖直直地跪进了烂泥里。
身后不知道是谁扔出来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两个亲兵架着他拖回了轻舟。
陈宝被拽上船板的时候,左半边身子的衣甲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河面上的月光。
“走!快走!”
他趴在船舷上,声音已经哑了。
轻舟猛地离岸。
岸上的那群“乌合之众”追到水边,还在大呼小叫地往水里扔石块和断矛,姿势依旧难看得不像话。
有个兵甚至把自己的鞋都扔了出去,砸在船尾的甲板上,发出一声可笑的闷响。
“走!”陈宝不敢恋战,带着残部退回轻舟。
江东兵拼命划桨,轻舟在箭雨中狼狈逃离滩涂。
陈宝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些挥舞着兵器、大声嘲笑的守军,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校尉,追吗?”
“追个屁!”
陈宝咬牙,“回去报给主公。皖城这块骨头,肉不多,刺不少。袁术派了个疯子在这儿守着。”
太守府角楼。
何林放下了望远镜。
“赢了。”
旁边的亲兵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赢个屁。”
何林转过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折了多少人?”
“报上来的数,死了四十二个,伤了一百多。”
何林心里抽了一下。
四十多条命,就为了演这一出戏。
在这个时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数字,但他还是觉得胸口有点堵。
“给死掉的兄弟,家里发双倍抚恤。伤的,用最好的药。”
何林吩咐道。
他走下角楼,看到张勋正带着一身泥水走进来。
“陛下,演完了。”
张勋把那把缺了口的环首刀扔在地上,“那陈宝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火。”
“有火就好。”
何林拍了拍张勋的肩膀,“有火说明他信了。他会告诉孙策,皖城是一群有蛮力的土匪在守。孙策这种自负的人,最喜欢对付的就是土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