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何林站在中军帐前,朝皖城方向看。
南门关着,吊桥没放下来。城头上的人比昨晚少了一半,火把灭了大半,几根木杆冒着灰烟。
张勋过来禀报,斥候探过一圈,城里没有集兵,没有搬运滚木礌石,也没有开门的迹象。
何林吃了半块饼,把剩下的塞回怀里。
他昨晚写的“明日开城”四个字,不是请求,是通牒。
刘偕的回话迟迟不来。
辰时过了大半,太阳把皖城东面的山脊照得发白。
城墙根底下连只野猫都没有。
何林刚让张勋把攻城器械的清单拟一份,南门那边有了动静。
不是开门。
城墙上放下来一根绳子,吊着一个人。
那人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撑住城根才站稳。
身上挂着半副甲,没扎紧,叶片松松垮垮地挂着,腰间一柄短剑。
他喘了几口气,拔出短剑,刃朝下插进脚边的土里。
然后空着手,朝何林的营地走过来。
亲兵迎上去,把人带到中军帐前。
瘦长脸,颧骨高,左眉角有条旧疤,大概是刀伤留下的。
没见过面,但韩崇描述过这个人的长相——帛书上那种不留情面的文风也对得上。
刘偕。
刘偕抱拳行了个武人的礼,不跪。
“庐江守将刘偕,求见陛下。”
何林让人搬了凳子。
刘偕没坐。
“府君不在城里。”
张勋的手动了一下,何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急。
“不在?”
“五天前走的。”
刘偕的嗓子哑得厉害,听着像砂纸磨木头,“带了两千八百人,走东道,去居巢。”
五天前。
何林在脑子里倒推了一下时间。
韩崇带帛书回皖城那天——不,更早。
“居巢三个时辰前已经破了。昨天你自己写的。”
“三个时辰。”
刘偕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种难以归类的东西。
“孙策的水师从巢湖方向登岸,分两路从南北同时压上来。居巢内有内应,守军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堵,就被冲穿了。”
“刘勋呢?”
刘偕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不知道。最后一批从西边跑出来的溃兵说,东门方向被切断了,府君突围的时候身边只剩几十骑,往什么方向走的,没人看清。”
何林把饼渣从手上拍干净。
刘勋不在皖城。
刘勋带着主力去了居巢。居巢三个时辰就破了。
刘勋被冲散了,下落不明。
“还有一个人。”
刘偕主动补了一句,“刘锴——府君长子,今年十九,管着亲卫营三百人。跟府君一起去的居巢。也没有消息。”
何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刘勋不光自己去了,还把嫡长子也带上了。
要么是信任这个儿子能打,要么是不放心把儿子留在后方。
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父子两个全陷在了居巢那个烂泥坑里。
“昨晚城墙上放下来的帛条府君问,约还作不作数——”
何林看着刘偕,“那是你写的。不是刘勋的话。”
刘偕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刘勋走之前给你留了底线?”
“留了一句。说如果寿春方向有人来,先拖着,等他居巢那边有结果。”
“他觉得居巢能守住。”
“他觉得孙策不会亲征。”
刘偕终于坐下了,不是请他坐的,是膝盖没撑住。
“府君判断孙策和黄祖在打仗,居巢方向最多来一支偏师。两千八百人加上居巢原有的一千守军,三千多人守一座城,不至于三个时辰就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