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何林就没打算再等了。
何林转向张勋,今晚三更,全军拔营,南下皖城。不打旗,不擂鼓,按行军序列走,辎重压后。
张勋没动。
陛下,刘晔刚走,他回到皖城最快也要明天正午。我们今晚就动,他路上能看见我们的火把。
让他看见。
张勋眉头拧了一下。
让他看见我军开拔,他反而没时间回城再出来谈。
何林往院里走,顺手抄起搭在石墩上的外袍披上,他回城的第一件事是跟刘勋说什么?
张勋跟上去:说……曹操的援兵还没到,何林已经动了。
何林系好袍带,那刘勋第一反应是什么?
派人去催曹操。
催得到吗?
张勋沉默了两秒。
催不到。他说,曹操刚打吕布,抽兵都来不及,哪里分得出人手。
何林点了点头。这才是关键。
刘勋等曹操,等的是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曹操回信说,那只是政治表态,不是援兵发出的军令。
周庆的三百人,现在走到哪里了?
按脚程,应该进了第二道岭。
张勋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明天午时前后能到山坳。
让他到了就传信过来,不用等我的命令,直接出山。
何林顿了一下,出山之后,不攻城,绕到皖城北门外列阵,让城上的人看见。
张勋愣了一瞬。
不攻城?
只让他们看见。
何林坐回案后,把路线图重新展开,压上铜印。
皖城守军现在是什么成色?刘偕带走了精锐,剩下的多是老弱和新募的郡兵。却发现南门突然来了一万五千兵马,北门又冒出来三百个甲兵。
他没说完,但意思说完了。
张勋把嘴抿了一下,出去传令。
大营拔起来比何林想的快。
张勋这个人有个好处,命令下了就不废话,部将那边接令也接得干净,没有一个来回问为什么。
一万四千七百人在三更天分批出城,前后大概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舒城南门吱呀一声推开,先出去的是骑兵斥候,然后是前锋周庆的副手领着的两千人,然后是中军,最后是辎重。
何林骑那匹老马跟在中军位置,月亮已经偏西。
路边的草结了露,马蹄踩上去有点滑。
前方斥候每隔一刻钟回报一次,目前为止南道通畅,没有设伏的迹象。
走到半路,张勋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韩崇昨天傍晚回皖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他不会传消息。何林说。
为何?
他带回去的是刘偕的帛书,不是我的话。
何林手里捏着缰绳,马走得很稳。
刘偕的帛书,刘勋自己读,自己想。韩崇掺进去解释,反而坏事。这个人七年老部下,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
张勋没再说话。
天亮前扎了一次营,就地休整了两个时辰,让士卒吃干粮、饮马。
何林没有去睡,坐在帐篷里拿着那张路线图翻来覆去地看。
四十七里山路,周庆带的三百人都是老卒,今天午时前后,就该站在皖城北面的山坳里了。
正想着,信使进来了。
是周庆的人,靴子破了个口子,脚上还缠着布条。
报陛下,三百人已出山坳,皖城北门在望,距城墙约六里。周将军问——等不等,还是现在出去亮阵?
何林看了看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