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
出去。
他说,跟周庆说,列阵,旗子打起来,让城上的人数清楚。数完之后,退回山坳驻扎,不准靠近城墙,不准搭弓,不准挑衅。
信使记了,转身跑出去。
张勋在帐外听到了,进来道:陛下,这个时机——主力现在还没到城南,只靠周庆三百人亮阵,刘勋不一定慌。
我知道。
何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甲,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距皖城约三十里。
加速。午时到天黑之前,我要到城南五里。
张勋出去下令,营地里立刻有了动静。
何林翻身上马。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路越来越窄,间或有丘陵,队伍压成两路,斥候回报的频率变成了半刻钟一次。
大概是申时末,前方传来一个消息,说是路边有个村子,村里的人跑光了,只剩几条狗在叫。
这说明前面有人通报过消息,皖城已经知道有军队在逼近。
张勋来问要不要放慢速度,保持体力。
何林摇头。继续。
城在日落前出现在视野里。
皖城比舒城大,城墙也高一些,夯土的颜色在黄昏里看显得很暗沉。
城头上有火把,能看见人影在动。
南门紧闭,吊桥已经收起来了。
何林在距城墙两里外停下来,把马勒住,抬头看了片刻。
扎营。
他说,把旗打起来,每隔半里立一根,围南门半圆。
这不是攻城,这是摆样子。
一万四千多人散布开来,在皖城南面展开,旗帜一根一根插进土里,火把在暮色里燃起来,把整片开阔地照得清清楚楚。
何林在中军帐里坐定,正要让人传饭,帐外有人报告。
陛下,城头上放下来一根绳子,绑着一个竹筒。
何林愣了一下。
什么竹筒?
竹筒被拆开,里面是一张帛条,字写得很潦草,墨迹有些晕,像是急就章。
张勋在旁边看完,脸色变了。
何林接过来,扫了一眼。
帛条上只有一句话,落款是刘偕两个字。
居巢三个时辰前被破,孙策水师已入巢湖。府君问:约还作不作数?
帐内安静了两秒。
张勋第一个开口:居巢……这么快?
孙策的前锋是水师。
何林把帛条放在案上,水路比陆路快,我算错了一天。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皖城方向看。
城头的火把还在,南门依旧关着,但城楼上的人影明显多了。
居巢一破,刘勋的东门没了,皖城孤悬,前有何林,东有孙策,西是大别山,北面是他派去许都却要两个月才能兑现的曹操……
他回到案后,提笔在一张空帛上写了四个字,用蜡封好,递给传令兵。
送回去,绑在绳子上,让他们拉上去。
张勋走过来,低声问:陛下写的什么?
何林把毛笔放回去,擦了擦手。
明日开城。他说。
张勋看着那个被送出去的竹筒,没再说话。
何林坐回去,把路线图折起来,压进袖中。
庐江的铁,从今天起,是淮南的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