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这个名字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汉室宗亲。
后来是曹操的重要谋士,在曹操手下参与了几乎所有重大战略决策。
刘勋居然把刘晔派来了。
不是随便派个人来探口风,是把手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谋士送过来。
这说明两件事:一,刘勋在认真考虑何林的条件。
二,刘勋需要一个聪明人来帮他判断何林是否可信。
何林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坐。”
旁边有人搬了个凳子。
刘晔谢过,坐下,目光平视何林,没有刻意低头,也没有对视太久。
“刘府君让你来说什么?”
刘晔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环顾了一下正堂,目光在角落里的那枚铜县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陛下取舒城,一兵未损,一民未惊。晔佩服。”
“客套话不用说。”
刘晔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何林的风格。
“刘府君看了刘偕的帛书。”他说,“想问陛下一件事。”
“问。”
刘晔的声音不紧不慢:“陛下说投降可保官位、家产、族人。但庐江若降了淮南,孙策怎么办?孙策正在打居巢,他要的也是庐江。刘府君降了陛下,孙策会停手吗?”
何林差点笑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不是刘勋的问题。
这是刘晔的问题。
刘勋想知道投降之后还能不能活,刘晔想知道投降之后淮南挡不挡得住孙策。
两个人问的是同一句话,但重量完全不同。
何林靠在椅背上。“孙策要居巢,我不拦。”
刘晔的眼睛眯了一下。
“居巢在庐江东面。”
何林说,“我要的是庐江西面。孙策拿了居巢,我拿了皖城和舒城。长江以北,庐江被我和孙策一人一半——他吃东边,我吃西边。他跟我之间,隔着一道大别山。他打我不方便,我打他也费劲。谁都不亏。”
刘晔沉默了几息,开口:“孙策未必这么想。”
“他怎么想不重要。”
何林往前倾了一点,“重要的是他现在没空想。他正忙着打黄祖,庐江对他只是顺手拿的添头。他要的是打通长江中游,不是在庐江跟我耗。”
这番话说完,刘晔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堂内安静了一会。
刘晔开口说了第二件事:“刘府君说,他需要三天考虑。”
三天。
何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孙策前锋已过彭泽,到居巢还有四五天。
三天考虑,加上来回传信的时间——刚好卡在居巢被围之前。
刘勋在赌。赌居巢能守住,赌这三天里局势会出现变化。
但何林也在赌,赌这三天里,刘勋身边那些看得清局势的人。
比如眼前这个刘晔——会替刘勋做出正确的选择。
“三天可以。”何林说。
刘晔站起来,又行了一揖。
何林叫住他:“刘子扬。”
刘晔转身。
“你觉得他会降吗?”
刘晔看着何林,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晔只是传话的。”
他走出去了。
张勋从侧门进来,压着声音:“陛下,刘晔这个人——”
“我知道。”何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给鲁肃发信。”
他说,“两件事。第一,孙策打居巢的消息,想办法让纪存知道——通过正常渠道,别太刻意。曹操得知道南边在乱。”
“第二件?”
“让鲁肃查一个人。刘晔,字子扬,成德人。查他的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勋应了声,快步出去。
何林独自站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剑柄。
刘勋要三天。
可孙策不会给他三天。
就在这时候,又一匹快马从北门方向冲进来——鲁肃的第二封急信。
何林拆开,帛条上只有一行字:
“下邳破围,吕布大败,正在做最后挣扎。”
何林把帛条攥在手里。
曹操出手了。
比预计的,早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