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沉默了一会。
刘偕不是逃,是奉令调走的。
走之前让李永投降——这说明刘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舒城,这座城就是个弃子。
刘勋不蠢,他知道自己兵少,两面受压,只能赌一头,赌的是居巢。
只要居巢不丢,孙策就得继续跟他谈。
至于舒城丢给何林——一个小县城,丢了还能谈回来,或者等腾出手再夺。
但刘勋算错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何林要的不是舒城这座城,何林要的是舒城通往皖城的那条山路。
鲁肃说过:舒城有直插皖城侧背的山路。拿下舒城,庐江从屏障变腹地。
何林走到李永面前,问了一个跟战争无关的问题:“城里百姓,秋粮收了多少?”
李永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
“减收约四成。比往年差,但饿不死人。”
“城里有几户铁匠?”
“三户。”
“能打农具还是能打兵器?”
“农具为主,兵器……勉强能修,打不了新的。”
何林不再问了。
他转身对张勋说:“传令,全军入城后不得扰民。口粮吃自己带的,城中八百石粮不动,封仓,等我的令。”
张勋应了。
何林走到那三个被绑着的信使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个年纪最大的。
“你叫什么?”
那人不说话。
“不说也行。”何林站起来,“刘勋对你们不错,让你们带着帛书突围,走最危险的西门。你们不说我也不为难,给口饭吃,关着。等这边事了,放你们回去。”
那人抬头看了何林一眼,又低下去。
何林背着手走出县衙大门。
舒城的街道很窄,两边的土墙上还贴着李永昨晚贴的安民告示,用的是最简单的白话。
“大军入城,不伤百姓,各安其家”,墨迹还是新的。
前营的士卒在街上巡逻,两人一组,靠右走,没有人闯进民宅。
有个老头从门缝里往外看,跟巡逻兵对了一个眼神,又缩回去了。
张勋从后面跟上来。
“陛下,周庆传话过来,问要不要趁势南下,直扑皖城。”
何林摇头。
“不急。”
“皖城现在兵力空虚。”
“刘偕带了三百人和五十匹马走了,按脚程,他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皖城了。”
何林说,“他到了第一件事是什么?”
张勋反应了一下:“报信,舒城已失。”
“对。刘勋今天之内就会知道舒城没了。他会怎么想?”
张勋想了想,“调居巢的兵回防?”
“他不会。”何林说,“居巢那边孙策压着,他调不动。所以他只剩一条路——”
何林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南面的天。
“向孙策低头,答应条件,换孙策帮他挡住我。”
张勋的脸色变了。
何林转过身。
“传令周庆,不要南下,带人把舒城到皖城之间那条山路给我摸清楚——每个岔口,每处水源,能过多少人,夜间能不能走。三天之内,我要一份能用的行军图。”
他顿了一下。
“另外,给鲁肃发急信。就四个字。”
张勋等着。
“孙策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