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好像打不起来了。
他控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那文官约三十步处停下,声音尽量平稳:“李永,城中守军几何,实数报来。”
李永没有迟疑:“本县守卒原有九百,刘府君前日增兵一千三,皆为流民新募,未经操练。共计两千三百余,但军心不稳,昨夜已有百余人翻墙出走。”
前一天斥候报回来两千余,是真的。但走了百余,现在实际能用的不到两千一。
而且走了的那百余人,往哪里去了?
何林想到周庆。
周庆现在在西门外守着。
那百余人如果往西跑……
他回头,对张勋说:“去人,给周庆传令,城西树线外有零散溃卒,不要伤人,拦下来,押回来。”
张勋立刻派出一骑。
何林重新看向那个捧着印绶的县令。
李永,文官出身,看起来五十上下,站在这里风一吹袍子乱颤,但脸上是稳的。
这人不是怕死,是在做选择。
“李永。”何林开口。
“臣在。”
这个“臣”字咬得很清楚。
“城里的百姓,有没有被惊动?”
李永顿了一下,“城内已传告晓示,请百姓安居,勿要出门。”
“粮仓在哪里?”
“城北,有余粮约八百石。”
八百石,比鲁肃估的一千二少了不少,但也不奇怪,舒城本就是个小县。
何林把手里的缰绳换了只手,对张勋说:“让前营入城,接管四门,城中守卒就地收编登记,愿留的留,不愿留的给口粮放行,但武器留下。”
张勋应声,开始传令。
何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盘上的印绶。
县印,官铸的,铜的,比他以为的要小一些。
他对李永说:“你先进去,等本阵入城,你陪我走一遍城内。”
李永又揖了一礼,退后半步,侧身让路。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有骑兵奔回来,是给周庆传令的那个人,跑得急,马喘得很响。
他翻身下马,快步到张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张勋的眉头动了一下,回头看向何林,说:“周庆那边,拦到人了。”
“多少?”
“九十七人。其中有三个,不像溃卒。”
何林等他往下说。
张勋声音更低了:“三人皆骑马,出城时各带包袱,包袱里有帛书,字迹还没看清楚,但抬头两个字,周庆认出来了。”
“哪两个字?”
张勋停了一下。
“。”
何林握缰绳的手收紧了一下。
不是溃卒,是信使。
舒城增兵之前就准备好的,城一旦守不住,立刻往西送信给皖城。
刘勋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舒城投了,但这三封帛书里写了什么。
增兵情况、守城部署、还是对抗何林的策略——如果送出去,皖城那边就能提前准备。
他对张勋说:“把三人和帛书都带过来,人不要动,帛书不要拆。”
张勋又派出一骑。
何林调转马头,重新看向舒城城门。
前营已经开始入城,士卒列队鱼贯而过,城头上原来的守卒慢慢退下来,刀和矛架成一堆,站在旁边等着被登记。
有几个流民兵蹲在城墙根,也不知道是等着走还是等着留,手里攥着饭碗,目光往前营这边飘。
入城了,舒城拿下了,比预想快了大概一整天。
但那三封帛书放在那里,就像三根引线,不知道另一头是什么东西。
何林夹了夹马腹,往城门方向走,心里把两件事同时压着。
帛书里写了什么,刘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