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陂是淮南最大的陂塘,战国时期楚相孙叔敖修的,灌溉农田几十万亩。
何林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过这个名字,但课本里没写芍陂边上的蚊子能有多大。
扎营之后,张勋来报:行军途中掉队者十七人,全部是辎重营的,原因是车轴断了两根,换轴耽误了时间,战兵五营无一人掉队。
何林问了一个问题:“沿途经过的村子,有没有人被踩了庄稼?”
张勋愣了一下,“我让人去查。”
一刻钟后回来,“没有,各营走的是官道,靠右行进,没有踏入道旁田地。”
何林点了点头。
不是他矫情。一万五千人走过去,踩不踩庄稼,这件事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知不知道自己的脚该踩在哪里。
一个多月前,这帮人会踩。
现在不会了。
这就是区别。
第二天行军五十里,过了芍陂,进入庐江地界。
地形开始变化。
官道变窄,两侧从平原变成了丘陵,视线被压短,前方斥候的回报频率从半个时辰一次变成了一刻钟一次。
张勋把行军队形从四路纵队改成了两路,前锋加厚,两翼放出游骑。
何林没有过问这些调整。他管大方向,行军怎么走是张勋的事。
穿越者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不懂装懂,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傍晚扎营时,前锋营将周庆派人送回来一份手绘的路线图和一个消息。
路线图标注了明天到舒城的两条路。
一条是官道,绕山走,多半天;一条是山间小路,翻过前面那座矮山,直插舒城北面,快两个时辰。
消息是斥候抓到了一个从舒城方向跑出来的樵夫。
张勋把樵夫带到何林面前。
那人三十来岁,一脸灰土,跪在地上筛糠一样抖。
“舒城现在有多少兵?”张勋问。
樵夫抖着声说:“小人……小人不知道确切的……但城里这些天多了好些兵,以前城门口站两个人,现在站八个。”
张勋和何林对视了一眼。
“多了好些兵”,加上城门守卫翻了四倍。
鲁肃给的情报是舒城守军千余。
千余人守一个县城,城门口站两个人就够了。
但现在站八个——要么是信息过时了,要么是刘勋往舒城增了兵。
何林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多的?”
樵夫想了半天,“大概……四五天前。”
四五天前,正好是他在寿春开始调兵的时间。
对外说的是南巡边防,但消息走漏了,还是刘勋自己加了防备?
他看向张勋。
张勋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只是把嘴抿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侦清。”
何林点头,“连夜派人,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舒城城墙上站了多少人。”
张勋转身出帐。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在风里晃。
何林盯着那张手绘的路线图,手指落在舒城的位置上。
千余人和三千人,打法完全不同。
如果是三千人——他手里的牌够不够?
帐外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夹着远处马匹的响鼻。
一万五千人散布在方圆两里的营地里,等着明天的命令。
何林把油灯调暗了一点。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勇气,是那份斥候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