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够干很多事。
张勋用了两天调兵,一天调粮,一天编行军序列,最后一天让所有营将到中军帐领令。
全程对外的说法只有四个字:南巡边防。
何林这五天没去校场,他在做另一件事——把寿春的摊子理干净。
第一天,他签了沈贾那份三年免摊派的文书,加盖了印,让鲁肃转交。
粮道商运的事不能因为他离开就断掉,沈贾那条线必须在他走之前跑通。
第二天,他和鲁肃对了一遍纪存的情况。
纪存身边最后一个没换掉的什长,三天前已经调走,现在纪存从队率到伙夫,全是何林的人。
鲁肃说了一句:“茧房已成,陛下走后,我会按原计划每隔五日向纪存透一条消息。”
何林点头,假情报不能断,断了许都那边会起疑。
第三天,陈柏汇报了城西流民区的排查结果。
修鞋的三家,磨刀的两家,卖炭的四家,卖草席的一家。其中一个磨刀匠引起了注意。
此人自称颍川来的,但手上的茧不在虎口,在食指第二节。
“那是握笔的茧。”陈柏说。
何林让他继续盯着,不动,等他回来再说。
第四天,他把阎象叫来,交代了一件事:“我不在的时候,盐引的账,每五天封一次,封完直接锁进内库,钥匙你拿一把,鲁肃拿一把。”
阎象应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犹豫了一下,说:“陛下此去……当心。”
何林看了他一眼。这个老头,前几个月还满脸写着“先帝旧臣不伺新主”,现在说出“当心”两个字的时候,是真心的。
“放心。”何林说,“我还欠着屯田营下个月的工钱,死不了。”
阎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身走了。
第五天,卯时,天还没亮。
一万五千人在寿春南门外集结,没有点火把,没有擂鼓。
队列在月光下排成四条纵队,安静得只听见甲片碰撞的细响。
何林穿了甲。
不是那身天子冕服,是张勋找人改过的一套轻甲,肩吞护住两侧,胸甲收窄过,不影响骑马。
他花了两刻钟适应这玩意的重量——大概三十来斤,压在肩上像背了一个登山包。
鲁肃站在城门口送行。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
“子敬。”
“在。”
“寿春交给你了。”
鲁肃拱手,退后一步。
何林翻身上马。
这匹马他骑了五天,之前从没骑过马的人,五天能学会的东西有限,基本就是别摔下来。
张勋给他配了一匹性子最温的老马,走起来稳当,但跑不快。
“全军出发。”
张勋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是喊的,是压着嗓子往后传令,一层一层递下去。
队伍动了。
一万五千人从寿春南门鱼贯而出,像一条暗灰色的河,沿着官道往南淌。
何林夹在中军位置,前后都是亲兵,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有点僵。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寿春。
之前所有的事——杀人、整军、理财、布局,都是坐在殿里干的。
现在他骑在马上,身上穿着三十斤的铁片,身后是一万五千个活人,往一个他只在地图上看过的地方走。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秋末田野里那种枯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怕,骗谁呢。
但怕也得走。
第一天行军四十里,扎营在芍陂东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