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这件事,何林交给了张勋,但自己每天都去校场,当面与大家吃同样的饭,顺便去巡查一番。
不是去指手画脚。他不懂古代军阵,站在那儿瞎指挥只会添乱。
他去,是为了看人。
三万战兵编五营,每营六千,营有营将,营下设都,都下设什伍。骨架搭好一个来月,现在开始往里填肉。
张勋练兵的法子不花哨:跑、扛、列阵、持械对打。每天卯时起,操到日头偏西,中间只歇两次。
第一个七天,跑散了六百多人——不是逃了,是体力不支,倒在校场上被拖出去的。
何林没有下令减轻强度。
第二个七天,跑散的只剩不到一百。
第三个七天,没有了。
到第四个七天,何林站在校场边上,看的不是队列——队列已经成型了。
他看的是兵的眼神。
一个月前那帮人站在校场上领饷,眼神是散的,像街上卖菜的伙计排队等称。
现在不一样,每一排人站过去,眼睛是朝前的,肩膀端着,脚后跟并拢的声音能传出三丈远。
张勋从队列前面走过来,脸上晒脱了一层皮,嗓子哑得厉害。
五营对抗,东营赢了另外四家。
他说,东营营将叫周庆,原来是纪灵手底下一个都伯,打仗不行,但练兵有一套——他把每天的训练量自己加了三成,没跟我说。
何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他营里的兵吃得比别的营多。张勋说,伙房那边报上来的。
何林笑了一下。吃得多说明练得狠,这个逻辑没毛病。
把周庆调到中军来,兼领教头,让他把自己那套东西推到其他四营去。
张勋应了。
何林又站了一会儿,看士卒收操。
三千人的方阵从校场中心散开,兵器归架、甲胄归库、队列入营,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没有人大声喊叫,也没有人磨磨蹭蹭。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了足额军饷发愣。现在他们开始像兵了。
但像兵和能打仗之间,还差最后一步——那一步叫实战。
回殿之后,鲁肃已经在等了。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庐江方向的探报,一张粮草核算表,一张标注了水路的简图。
何林坐下来,先看探报。
刘勋撑不住了。鲁肃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庐江今年秋粮减收三成,流民涌入未止,城中存粮按目前消耗,最多撑到开春。他上个月向孙策借过一次粮,孙策给了一千石,但附了一个条件——借道庐江伐黄祖。
何林把探报放下。
孙策向刘勋借道打黄祖。这件事历史课本上有,但细节不一样。
刘勋答应了?
还没有。但他不敢拒绝。鲁肃说,孙策那一千石粮是饵。答应借道,孙策大军过境,庐江门户洞开;拒绝借道,那一千石粮就是最后一批。
何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这就是他和鲁肃两个多月前定下的那步棋。流民往庐江涌,刘勋的粮一天比一天少,孙策趁火打劫——庐江现在是三面受困。
他的兵还有多少?
满编报了两万,实际能战的不超过一万二。
鲁肃说,而且集中在皖城,居巢和舒城两处各只有千余守军。
何林低头看那张简图。
庐江郡在淮南正南面,中间隔着一条淝水。
皖城是刘勋的老巢,居巢靠东,舒城在西,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
如果我们先打居巢呢?
鲁肃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张简图转了个方向,用手指在居巢的位置点了一下。
打居巢,三天能到。守军千人,以我军目前战力,一战可下。
他顿了顿,但打完之后呢?
刘勋会回援。
他不会。鲁肃说,他缩在皖城不敢动。但孙策会动。
何林抬头。
居巢在庐江东面,再往东就是孙策的地盘。我们打居巢,等于替孙策拔掉了一颗挡路的钉子——他借道庐江打黄祖的路,从此畅通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