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把这层关系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打居巢,看起来是在打刘勋,实际上是在替孙策开路。孙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借道的条件,等他回师的时候,庐江已经被两面夹击削成薄片。
这不行。打完等于给人做嫁衣。
那你说,先打哪?
鲁肃手指滑到简图的另一端,在舒城上停住。
舒城。
何林看着那个位置。舒城在庐江西面,靠近大别山余脉,地理上离孙策最远,离淮南最近。
打舒城,等于把庐江的西线门户攥在手里。
鲁肃说,刘勋要救,必须从皖城分兵往西,皖城兵力一空,居巢方向他就顾不上——到那时候孙策要不要动手,是他自己的事,跟我们无关。
我们拿了舒城之后呢?
钉在那里不动。鲁肃说。
舒城有铁,有粮道接口,有一条可以直插皖城侧背的山路。拿下舒城,庐江对于淮南而言,从屏障变成了腹地。
何林沉默了几息。
他把简图拿起来,又放下。
兵力呢?我拿多少人去?
一万五。鲁肃说,留一万五守寿春,足够。张勋带主力攻城,陛下坐镇后方,粮道不走水路,走陆路翻芍陂……
我去。何林打断他。
鲁肃停住了。
陛下——
第一仗。何林说,我不在,谁信这支兵能打?
鲁肃看了他三秒,收回了到嘴边的劝阻。
那子敬留守寿春。
何林站起来,粮道、城防、纪存那条线,都交给你。出了事你全权处置,不用等我的信。
鲁肃站起来,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
何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淮南这个字,以后就不只是地名了。
鲁肃看着他,过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何林把张勋叫到殿中,把简图和粮草表推到他面前。
看一遍,记住,然后烧了。
张勋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看了两遍,把两张纸塞进灯火里。
纸烧完了,他抬起头。
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
何林说,拔营当天才告诉全军目标。出发之前,对外只说南巡边防。
张勋点头,转身要走。
何林又叫住他。
张勋。
这一万五千人,你练了这段时间,你觉得——能打吗?
张勋站在门口,背对着灯火,肩膀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边。
他没有犹豫。
何林点头,去准备吧。
张勋走了。
殿里安静下来,何林坐在灯下,看着那堆纸灰,想了最后一件事。
从穿越到现在,他做了很多事——杀人立威、整军发饷、理盐政、布情报、喂假消息。
但这些全是在自己地盘上折腾。
五天之后,他要第一次走出寿春。
第一次拿别人的城。
第一次让这三万人知道,他们穿的这身衣裳,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把灯拨暗了一点,没有马上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廊外有虫鸣,秋天快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