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米行的事,鲁肃查了两天,查出来一个名字:沈贾。
寿春本地人,祖上跑过盐路,家里有三条船、两处仓。
吴敦倒台之后,他把吴敦留下的供货渠道接了大半,城东那间米行的幕后东家就是他。
“此人在寿春有没有任何官职?”何林问。
“没有。”鲁肃把手里的册子放到桌上,“但城南西两处坊市的税吏,和他有旧。”
何林想了想,“让他来见我。”
鲁肃抬头看他,“陛下要见一个商贾?”
“我要见一个在寿春有三条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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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贾来的时候,神色带着商人惯有的那种谨慎。
不是害怕,是在算进去之前先把退路摸清楚。
五十出头,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衫,没穿绸,这点让何林多看了一眼。
“坐。”何林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自己先坐下。
沈贾坐了,但保持着随时起身的姿势。
“听说你把吴敦的盘子接了。”
何林直接开口,“城东米行,一旬之内进货翻了一倍,价格没涨。”
沈贾嘴角动了一下,“小人只是正常买卖,价格的事……”
“我没说你有问题。”何林说,“我在问你,那批货从哪来的,能吃下多少?”
沈贾愣了一下。
这不是审问的问法。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人,调整了一下语气,“豫章那边有货源,走淮水进来,一次最多能吃五百石,再多,仓存不够。”
“五百石不够。”何林说,“我要你帮我走一批粮,三千石,从城西仓出,走你的渠道往南分销,走多快、分给哪几个县,你来定。”
沈贾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三千石。这不是买卖,这是官粮调配。
“小人……”他斟酌了一下,“小人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意思很简单。”
何林把手搭在桌边,“屯田营今年第一批屯粮即将到仓,但走官道分下去,要经手的人太多,到地方能剩七成就不错了。我需要一条商道,把粮直接送到人手里,少经几道手,损耗就少几分。”
这叫——绕过中间商赚差价的那些人。
沈贾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眼睛在桌面上转了一圈,“若是官粮走商道,利润……”
“你帮我走一石,我给你半钱运费,粮价由官府定,不允许加价。但——”
何林顿了一下,“你走完这批,我给你出一份文书,城南和城西两处坊市,往后三年,你的铺子不额外摊派。”
沈贾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运费利薄,但三年不额外摊派,城南城西两处地盘,这个数字……远比运费值钱。
“陛下此话当真?”
“白纸黑字,现在就可以写。”
沈贾站起来,拱了拱手,态度比进门时松了一层,“小人愿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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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等在殿外。沈贾走了之后,他进来,在何林对面站了片刻。
“陛下方才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好处。”
“他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何林说,“官道分粮,走到最底层的时候,一石粮能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鲁肃没反驳,“但商道不受约束,若他借机抬价——”
“他不会。”何林把那份还没写完的文书推过去,“摊派三年豁免,这个钩子比任何威胁都管用。他自己会守规矩,因为守规矩比乱来划算。”
鲁肃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两行,放下,“陛下用商人的逻辑管商人。”
“管人得顺着人的性子来。”何林说,“强按着来,迟早出漏子。”
鲁肃没说话,把文书叠好,压在袖子里,出门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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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办完,何林去了屯田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