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战兵是骨架,屯田营才是他现在真正的底牌。
两万出头的人,一半在城外开荒,一半在修城墙、挖沟渠、做杂役。
他在屯田营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
干活的人多,但干活的效率差,不是懒,是没有奔头。
每天起来干,干完了睡,明天继续干,没有任何积累感。
这不对。
何林把屯田营的队率叫来,一共六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等命令。
“从下个月开始,屯田产出按比例留成。”
他说,“每百石产出,屯田营自留五石,剩下的入仓;自留的五石,按工时分给参与耕作的人,工时记在册子上,谁干得多,谁分得多。”
六个队率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但眼神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另外,”何林继续,“城里修缮的活,今后不全走征役,改成有偿——每天十钱,从屯田营收益里出。愿意干的来,不愿意干的不强求。”
一个队率忍不住开口,“陛下,这……给钱的话,人都来了怎么管?”
“来的越多越好。”
何林说,“人多,活就干得快;活干得快,城里的工程就提前完成;提前完成,我就有精力开下一个工程,给你们发更多的钱。这个叫——滚起来的雪球。”
队率们没太听懂“滚雪球”这个说法,但大概的意思明白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沉默了一会儿,问,“真给钱?”
“真给。”何林说,“从我自己的内库出,第一个月的钱,今天就可以预支一半。”
那个老队率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转身往营里走,走出去三步,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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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柏来了。
“福来客栈,昨夜子时,有人进了那间房。”
何林手边的茶盏放下,“什么人?”
“看不出来。夜里,戴帽,压得很低。进去不到半刻钟,出来,往城西走,走到巷口就跟丢了。”陈柏顿了顿,“但竹管——”
“查过了吗?”
“查过了。”陈柏声音压低,“竹管不在了。”
何林坐直了身体。
不在了。
不是有人看了之后放回去,是带走了。
来取信的人终于出现,而且做得干净,半刻钟进出,城西方向,跟丢——在寿春城里能做到这一步,不是一般人。
他盯着桌面,手指没动。
“城西,往那个方向走,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柏想了想,“城西靠近粮仓那一带……上个月新搬来一批流民,在城西坊市附近落脚,人杂。”
人杂的地方,最容易藏人,也最容易消失。
那个带走竹管的人,可能就住在那片流民里,可能今天白天还在街上晒太阳。
荀彧这颗棋子,埋得比他想的还深了整整一层。
他想了一会儿,“陈柏,城西流民那片,最近有没有人在做什么生意——小买卖,修鞋的、磨刀的、卖炭的,这些人,给我全部过一遍。”
陈柏应声,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何林在灯下坐了很久,脑子里转的不是那截竹管,而是那片流民区。
窗口期不长,他知道。
但那片流民,现在是死水,是隐患,也是一张他还没打出去的牌。
把流民变成屯田营的人,屯田营的人变成有饷可领的兵——
这条路,他已经开了头。
但荀彧的人,也许就混在这条路的起点。
何林把灯芯拨了一下,火苗跳了跳,重新稳住。
鱼饵没了,但钓竿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