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和刘备打起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寿春城里反倒安静了几天。
何林没有急着做任何动作。徐州那边打得越乱,淮南越不能动。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窗口期不是用来折腾的,是用来扎根的。
他把这几天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军中。
三万战兵,编了五营,饷发了,旗授了,但骨架归骨架,血肉还没长出来。
问题出在第三天。
南营有个伍长,喝了酒,带着两个兵去城南一间米铺“借粮”。
说是借,其实就是拿——三斗米,掌柜不敢拦,伍长扔了两枚铜钱在柜上,算是给了面子。
掌柜没来衙门告状。
消息是陈柏的人带回来的。
盯着城里各处动静的眼线,本来是为了防外头的人,这次倒先逮着了自己人。
何林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个伍长叫什么?”
“南营甲哨,伍长刘三。”
“带过来。”
刘三被带到校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酒气,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提了,脚步有些虚,但嘴上不怵。
“不就三斗米嘛,又不是没给钱……”
何林没理他,看向张勋。
“把南营甲哨的什长也叫来。”
什长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道旧疤,站得端正。
何林问他:“你知道刘三昨晚干了什么吗?”
什长沉默了一息,点头:“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管?”
什长低了低头,“他……跟了我三年了,打仗的时候挡过刀,这种小事——”
“小事。”何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校场上陆续聚了人。南营的兵听说出了事,三三两两地往这边靠,没人说话,但眼睛都盯着。
何林走到刘三跟前,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就是平视。
“你给了两枚铜钱?”
“给了。”
“三斗米,市价多少?”
刘三不吭声了。
何林替他答了:“城南粮价,一斗米二十八钱,三斗八十四钱。你扔了两枚铜钱,差了八十二钱。这不叫借粮,叫抢。”
刘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何林转过身,面朝围上来的那些兵。
“你们都在。”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安静得很,每个字都送得到。
“我说一件事。你们当过兵,打过仗,知道打仗苦。
但城南那个米铺掌柜,他没打过仗,他苦不苦?”
没人应。
“他起早贪黑,把粮食从乡下收进来,一斗一斗地卖,养活一家老小。
你们拿了他的米,扔两个铜钱,他敢不敢追出来要?不敢。他怕你们身上穿的这身衣裳。”
何林顿了一下。
“你们穿这身衣裳,是保护他的。不是让他怕你们的。”
这句话出来,校场上的空气变了。
有几个老兵低下了头。不是被骂的那种低头,是想起了什么的低头。
何林看向刘三:“三斗米的钱,今天补齐,亲自送到米铺去,当面给掌柜赔不是。军棍十五,在营里打——什长监刑。”
又看那什长:“你是什长,你管的人在外面抢老百姓的粮,你说这是小事。从今天起,凡是谁的兵在城里惹了百姓,什长连坐,军棍五。”
什长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但站得更直了,“诺。”
刘三被人架下去了。
张勋跟在何林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开口:“连坐这个——”
“不是为了罚人。”
何林说,“是让每个什长都把自己的兵盯紧了。自己人管自己人,比我站在上面喊一百句都管用。”
张勋想了想,“那如果什长也管不住呢?”
“管不住就换人。”何林说,“什长这个位子,不是论资排辈坐上去的,谁能管住兵,谁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