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没再说话,但步子快了半拍,像是要赶着去办什么事。
何林回到殿里,鲁肃已经在了。
桌上摊着一份东西——不是军务,是一张城中铺面的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子敬在查什么?”
“城内商铺。”鲁肃没抬头,“盐政理顺之后,粮价、布价、铁价都在动。吴敦的铺子被抄了,但他留下的供货渠道没有断,有人在接他的盘。”
“谁?”
“暂时不知道。但城东米行这十天的进货量翻了一倍,价格没涨——要么是有人往里贴钱做赔本买卖,要么是货源那边给了特殊价。”
何林坐下来,“查。”
鲁肃这才抬头看他,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已经在查了。方才来,是想跟陛下说另一件事。”
“说。”
“刘三的事。”鲁肃说,“城南那间米铺的掌柜,不止被刘三这一拨人光顾过。之前仲家军没整军的时候,城南城北的兵三天两头去铺子里拿东西不给钱,老百姓都认了。陛下今天罚了刘三,消息传出去,城里的反应会比军营里更大。”
他把话停在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何林想了想,“让陈柏安排一件事:刘三去米铺赔钱的时候,不用特意张扬,但也别瞒着。让他走正门进去,该说什么说什么。城南的人自己会看。”
鲁肃点头,也不多说,低头继续翻他的商铺簿。
何林目光落在桌角那个空了的位置——竹管已经放回客栈,那个位置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
傍晚的时候,陈柏来了。
不是来报刘三的事,是另一件。
“福来客栈,那间房今天有人退了。”
何林身子前倾了一寸。
“什么人退的?”
“客栈掌柜说,是一个自称傅季朋友的人,付了房钱结了账,说傅季这趟不回寿春了,东西已经搬走。”
“什么东西?”
“一个包袱,两件换洗衣裳。”陈柏顿了一下,“竹管不在里面。”
何林眼睛眯了一下。
“竹管呢?”
“还在夹层里。查过了,位置没动,蜡口也没动。”
人走了,房退了,但竹管没拿走。
退房的人知道竹管在那里,但故意没碰。
何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留给下一个人的。
退房,是为了断掉“傅季”这个身份和这间房的关联。
竹管留在原地,是因为真正要取它的人,还没有来。
何林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天色暗下来,几只鸟从城墙方向飞过去,叫声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退房的人——是荀彧的人,还是傅季自己安排的断后手?
如果是前者,说明荀彧在寿春至少还有一个何林不知道的人。
如果是后者……
那傅季的级别,比何林之前判断的还要高。
这个问题,他暂时答不了。
但有一件事可以做。
“陈柏。”
“在。”
“福来客栈那间房,房钱结清了?”
“结了。”
“好。让客栈重新把房挂出去,正常租。那个夹层,不要动。不管谁来住,不管来多少人,只要那截竹管还在,你就给我盯着。”
陈柏领命,退了出去。
何林关上窗,在黑下来的殿里站了一会儿。
窗口期开了,徐州在乱,曹操要分心盯北边。
这几个月,他要把寿春变成一座铁桶。
兵要练成兵,民要信这身军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