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季亲自去看了城西粮仓,看到的是换班推迟、防守出现空档。
这个会和纪存送出去的情报对上,两条线同时指向同一个结论:城西粮仓是淮南的软肋。
钩子挂好了。
何林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纪存、傅季、孙四三个名字写在帛布上,画了几条线连起来,看了又看。
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
张勋亲自来的,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绷得更紧。
何事?
傅季走了。
张勋说,半个时辰前从城东小门出去的,往北。
让他走。
何林说,他看到了他该看到的东西。
张勋没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何林看出来了。
还有别的?
张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截竹管,两寸来长,封了蜡口。
傅季走的时候,在福来客栈房间里留了这个。
张勋说,藏在床板夹层里,我们的人翻出来的。
何林盯着那截竹管。
傅季人走了,但留了东西——留给谁?
他拿起竹管,没有急着拆蜡口,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竹管底端刻着一个小字,刀痕很浅,如果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何林凑近,借着灯火辨认。
一个字。
许都姓荀的,能在曹操的情报体系里排上号的,何林想不出第二个。
他把竹管放下,看向张勋。
这个东西放回去,原样封好,当作没有人动过。
张勋张了张嘴,最终没问。
何林想了想,向张勋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抽几支表现不好的队伍以“补充屯田营缺额”为由调离一批外放八公山,顺势把孙四那支小队调离纪存麾下,这几日找个由头就办。
第二件:城东那间布庄,近三个月的往来账目全部封存,封存的人换成陌生面孔,不要动布庄本身的经营,让它继续开着。
第三件:纪存,原地不动,但他身边的三名队率,最后一个今天完成替换,手续走正常轮换,理由现成的,不用另找。
张勋听完,没问为什么,只有一句话。
“孙四那边,他自己知不知道被查了?”
“不知道。”何林说,“他不需要知道。”
张勋转身走了。
何林站在廊下,脑中还在思索:纪存这条线,从头到尾,自己看见的每一个人,全都浮出水面了。
纪存本人、傅季、孙四,三个点,一条链,终点是许都。
链子还在,但链条上能动的节点,全被悄悄换掉了。
纪存现在身边站着的人,是何林的人。
他每天能看见的军务、能接触的消息,全是何林圈过的范围。
他还以为自己还在正常潜伏,实际上他已经被装进了一个专门给他准备的信息茧房。
这就叫:你以为你在看戏,其实你是戏。
第二天下午,陈柏来报,孙四那支五个人小队的调令已经送达,本人领命,无异常反应。
何林点了点头,把孙四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划掉。
案子到这里,算是收了。
想多了也没用,线没露出来之前,猜一百个都是白猜。
他站起来,去了校场。
校场这边,张勋已经在了。
三万战兵,今天不是操练,是发饷。
饷银按新账目发,三个月前整军之后重新核定的数字,每一个人头都对上了,没有缺额,没有注水,多的一文没有,少的一文没有。
以前发饷是各营队率领了钱回去分,分多分少,士卒不知道,也不敢问。
何林把这套改了:饷银当众发,按名册一个个念名字,本人来领,画押,全程在校场空地上,任何人都能看着。
第一次这么发,有士卒刚领了钱,站在原地没走,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半天。
旁边的同袍拍了他一下,“走啊,发愣什么?”
那人才抬头,说了一句:“足数的。”
就这三个字。
张勋站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回头瞄了何林一眼。
何林没有表情,转头去看下一排。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对这些跟了袁术、刘勋好几年、习惯了被克扣的老兵来说,足数这件事,本身就是稀罕事。
发饷发到一半,来了个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