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季是许都的线,纪存也是许都的线。
两条线本该各走各的,互不交叉,这是情报系统最基本的安全规矩。
但昨天纪存才在城东布庄跟一个行商对过眼神,今天傅季就用了替身——时间咬得太紧了。
他把陈柏叫回来。
那个替身穿的青布褂子,还在吗?
陈柏一愣,我们的人只是远远跟着,褂子——
去查。
何林说,傅季在福来客栈住了三年,他的衣物客栈伙计一定见过。找伙计确认一件事:傅季那件青布褂子是他自己的,还是最近才有的。
陈柏领命去了。
何林坐着没动,等。
不到半个时辰,陈柏回来了,带了福来客栈一个跑堂的口供。
伙计说,傅季常穿的那件青布褂子,左肩内侧有一块补丁,是去年在客栈里被门钉挂破的,当时是客栈的针线婆子给补的,用的是客栈自己裁剩的布头——颜色比褂子本身浅半分。
替身穿的那件呢?
跟的人说,替身那件褂子看着一样,但全新,没有补丁。
何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傅季在寿春跑了三年,穿的那件褂子是旧的,有补丁。
替身穿的是新做的,颜色对,样式对,但没有那块补丁。
说明这件褂子不是傅季自己的备用衣裳,是有人照着他的褂子另做了一件。
谁会在寿春城里照着傅季的衣服做一件一模一样的?
傅季自己不会。他在城里的身份是布商,有固定落脚点、固定牙人,三年的习惯已经成了保护色,他没理由自己准备替身——那等于自曝身份。
那就是别人替他准备的。
城东布庄。何林开口。
陈柏立刻接上:纪存昨日去的那间。
查那间布庄最近十天的裁布记录,看有没有人定做过一件青色男褂,尺寸比傅季略大或略小都行。
陈柏走了。
何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替身这件事,是纪存操办的。
纪存和傅季在城内已经搭上了线,两条本该平行的情报通道,在寿春这个节点上交叉了。
为什么交叉?
只有一个可能——许都最近给了新任务,任务的优先级高到必须两条线协同配合。
什么任务需要傅季甩掉所有尾巴,独自在城里活动?
答案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城西粮仓。
傅季是外部核验通道,他的任务是亲眼确认纪存送出去的情报。
纪存如果报了城西粮仓存粮异常,傅季就必须自己去看一眼,拿到第一手观察,再从外部送回许都。两份情报对上了,曹操才会信。
本来打算等傅季下次进城再做这个动作,但现在不用等了。傅季就在城里,而且正在找机会靠近城西。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张勋刚从东城回来,何林在校场边截住他,只说了一句话。
城西粮仓今天下午的换班,推迟半个时辰,不要通知任何人,包括守仓的队率本人——你直接把换班的人扣在营里,放他们迟到。
张勋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何林又补了一句:另外,安排两个面生的人在城西粮仓外围三百步内盯着,从午时盯到天黑。不要拦任何人,只看有没有人在附近停留过、观察过。来者的相貌、衣着、停留多久,全部记下。
张勋转身去办。
何林回殿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柏先回来了。
查到了。他把一张薄纸递过来。
城东那间布庄,六天前有人定做了一件青色直裾褂,付了双倍工钱催赶。下单的人没留名字,伙计只记得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话带北边口音,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何林问:纪存手下的人里,有没有小指缺了的?
陈柏已经查过了,纪存麾下的伍长里,有一个叫孙四的,左手小指断了一节,早年砍柴伤的。
何林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到桌角。
两条线在寿春交叉,经办人就是纪存自己手下的兵。
曹操的情报体系他现在看清了大半——纪存负责城内,傅季负责城外核验,两条线平时不碰面,但关键任务来了,纪存会动用自己的人替傅季打掩护。
天快黑的时候,张勋的人回来了。
禀陛下,午后申时前后,有一人在城西粮仓外西北角的巷口停留过。此人着灰色短衣,戴斗笠,面朝粮仓方向站了约莫一炷香,随后沿小巷往南走了。
脸看见了吗?
没有。但身形与福来客栈掌柜描述的傅季吻合——中等个头,走路右肩微沉。
何林点了点头。
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