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把这句话说得很慢，“曹操提前布人，再借吕布的使者来淮南探路——两步棋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何林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卧槽。

曹操这是在淮南同时开了两条侦察线？

一条明的，借吕布的使者打探态度；一条暗的，提前埋人摸城防虚实？

这不是在谋淮南，这是在备淮南。

“他不是现在要打淮南。”

何林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他是要确保，等他腾出手来的时候，淮南这边的情报是现成的，随时能用。”

鲁肃点头，没有多说。

两个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曹操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南边。

何林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跟正事毫不相干的话：“子敬，你觉得曹操这个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在哪？”

鲁肃愣了一秒。

“不在兵多，不在粮足。”

鲁肃说，“在于他永远比你先想到下一步，却让你以为他没有在想。”

何林嗯了一声。

他看着桌上那截竹简，忽然觉得某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他现在手里有三万战兵，有半通不通的情报网，有一个快要理清楚的粮道，还有一个对着他的城防日夜存疑的许都探子。

曹操那边有什么？

黎阳、官渡、许都，加上徐州的吕布、豫州的余乱，还有刚刚被他架空的汉献帝……

这盘棋大到何林看不到边。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今晚拟两份东西。”

何林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第一份，纪存送许都的情报底稿，我来定内容，你来润色，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军中耳目能拿到的消息，别太精准，精准了反而假。”

“第二份，给张勋的换防调令，北角守将职位先不动，但原来纪存手下的三名队率，全部换我们的人，一个一个换，三个月内换完，换的理由都给我做成正常轮换。”

鲁肃拿起笔。

“到时候，”何林说，“纪存这颗钉子还在，但他能碰到的东西，全是我们想让他碰到的。”

笔尖落在帛布上，沙沙地响。

殿外风又起了，廊下那盏灯晃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灭。

鲁肃写到一半，忽然停笔，抬头看了何林一眼。

“陛下方才说，让纪存的消息看起来像军中耳目能拿到的。”

“对。”

“那就不能让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鲁肃说，“得给他一点真的东西，让许都觉得这条线还活着，还有价值。”

“什么真东西？”

鲁肃放下笔，想了想，说出四个字：“城西粮仓。”

“那个位置苏平报过，周瑜已经知道了，再从纪存嘴里漏一次，许都拿到同一条消息——”

“两条线印证，曹操会认为是真的。”何林把话接过来。

鲁肃点头：“而且他会以为自己的人比周瑜的人更有用，这条线他会继续养。”

两个人对视。

这回何林先移开了眼神，低头看着那份还没写完的帛布。

他突然想起鲁肃前几天说的那句话：不见血的刀，比见血的更让人害怕。

现在又多了一把。

主动喂给许都的那块肉，是带钩子的。

快到三更时，鲁肃把两份草稿压在桌上告退。

何林送到廊前，看着那背影走进夜色里，回身准备关门，门口小校突然快步过来，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

何林停住了。

“再说一遍。”

“禀陛下——盯纪存的人刚回报，今日午后，纪存入城采买，在城东布庄内，与一名行商对过眼神，那行商随后向北出城，没有进任何一间铺子，一刻钟都没停。”

何林看着夜空里的星，沉默了片刻。

“那个行商的脸，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查他从哪来，往哪去，住哪，在寿春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何林顿了顿，“不要跟丢，但也不要让他发现。”

小校应声退下。

何林关上门，独自在殿里站了一会儿。

纪存今天白天接了头。

就在授旗大典的同一天。

这不是巧合。

对方在看仲家军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