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石。”何林重复了一遍，“你家多少口人？”

“连上仆役护院，百余口。”

“百余口人，备三千石粮，够吃三年多。你是准备与寿春同生死吗？”

周围的士兵发出低低的笑声。

吴敦的脸僵了一瞬。

何林不等他回话，抬手示意杨弘。

杨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竹简，当街念了起来。

“寿春盐商吴敦，经营盐货十四年。自建安元年以来，经庐江水路运盐入淮，报关数量与实际运量不符，偷逃盐税合计不下五十万钱。其中，建安元年九月一批，报三百引，实运四百二十引。”

吴敦的脸色变了。

“建安二年正月，联合寿春七家盐铺关铺罢市，抵制官府盐政。同日连夜大量购入粮食，致寿春粮价一夜涨三倍，扰乱民生。”

“这是栽赃！”

吴敦的声音尖了，“草民买粮是合法的！市价多少草民就付多少——”

“合法？”

何林打断他，语气很轻，“你买粮的钱，干净吗？”

吴敦愣住了。

“偷逃五十万钱的盐税，拿偷来的钱去囤粮，再把粮价抬到天上。”

何林蹲下来，跟吴敦平视。

“吴老板，你从前做生意赚多少朕不管。但你今天拿粮食来威胁朕，威胁寿春几万百姓——这就不是做生意了。这叫逼宫。”

吴敦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

何林站起来。

“查抄吴敦名下所有仓库、铺面、宅院。粮食充公，按平价向百姓发售。吴敦本人收押，等杨弘查完账再行定罪。”

“陛下——陛下！”

吴敦被两个士兵架起来的时候终于慌了，“草民愿意交出粮食！盐引也可以谈！陛下——”

何林没回头。

他已经走向下一个目标了。

城南街面上围了不少百姓。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皇帝抄了吴敦的家，粮食要按平价卖。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陛下万岁！”

零零散散的，又有几个人跟着喊。

何林心里知道，这些欢呼不代表什么。

老百姓今天喊万岁，明天粮食再涨价，照样骂他。

但至少此刻，他把局面稳住了。

盐商的联盟，靠吴敦撑着。

吴敦一倒，剩下的六家盐铺就是散沙。

何林回到殿里的时候，发现鲁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没有侍卫通报，鲁肃自己来的。

他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神态松弛了许多。跟昨天那个冷淡观望的人判若两人。

“先生这么早。”何林在台阶上站住。

“肃不需要考虑一夜了。”

何林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很平静。“先生想清楚了？”

“昨晚陛下封城门的时候，肃就清楚了。”

鲁肃走上台阶，跟何林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侍卫。

“天下诸侯，有的长于用兵，有的长于用人。肃第一次见到一个长于用势的。”

“朕不懂什么用势。”

何林推开殿门，“朕就是不想让一个卖盐的骑在头上。”

鲁肃笑了一声，跟着他进了殿。

“肃有一件事想跟陛下说。”

鲁肃坐下来，这次坐得很实，不像昨天只沾了半边。

“抄了吴敦，盐铺的人会怕，短期内会老实。但寿春的盐总要有人卖。陛下需要新的盐商进来，把这个口子接住。”

“先生有人选？”

“肃在临淮这些年，跟几家做粮盐买卖的商户有交情。

他们不是寿春本地人，跟吴敦没有利益纠葛。如果陛下给他们优先盐引——”

“先生这是带着方案来投的。”何林靠在椅背上。

“来都来了。”鲁肃说了句很不文士的话。

何林差点笑出声。

两人正说着，杨弘急匆匆进来。

他手里捏着几片竹简，脸色很怪。

“陛下，吴敦的书房里搜出了一批信。”

“什么信？”

杨弘把竹简放在案上。何林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庐江。

信的内容不长。

其中一句写得很清楚：“寿春兵马虚实，望速报之。”

何林慢慢把竹简放下来。

吴敦不光是个囤粮的奸商。

他是刘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