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张勋整军,裁汰老弱。但有个问题——裁下来的人怎么安排?赶走了就是流民,流民聚在一起就成流寇。”
雷薄翻开名册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这少说得有六七万人。”
“对。朕要你们把这些人编成屯田队,在寿春周边开荒种地。雷薄管屯田、管组织,陈兰管后勤、管工具分配。朕给你们便宜行事的权力。”
陈兰脸上的警惕消了一些,换上了困惑:“陛下要我们……种地?”
“你们是武将,朕知道。让武将去种地,面子上不好看。但朕跟你们说实话,现在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粮食才值钱。”
何林走到门口,回过头。
“朕称帝的时候,把面子花了个精光。现在只能赚里子了。”
雷薄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眼前这个皇帝说话,有一种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不是什么帝王气度,而是一种“老子已经输到底了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末将领旨。”雷薄站起来,抱拳。
陈兰慢了半拍,也站了起来。
“末将也领旨。只是……”
他顿了顿,“陛下当真不追究?”
“追究什么?你们还没跑呢。”
何林摆摆手,“去干活吧。一个月后朕要看到第一批田地翻出来。”
两人走了。
何林一个人在殿里转了两圈,忽然重重吐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七分真三分算计。
他是真心想安排屯田。没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但他把雷薄和陈兰派去管屯田,还有一层用意——把他们从军队里剥离出来。
这两个人手下各有几千兵。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要反,带着这些兵往山里一钻,嵩山地势险要,围剿起来费时费力。
现在把他们调去屯田,兵权自然就交出来了。
等他们管了半年的锄头和耕牛,想造反也没兵可带。
当然,如果他们能踏踏实实把屯田搞好,那就更好了。
何林坐回去,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列下一步的计划清单了。
军事、民政、人才、外交,四条线要同时推进。
他就像一个同时写四份年终报告的打工人,每一份都关系到脑袋。
不对,打工人写不好报告最多被骂。
他搞不好要掉脑袋。
货真价实那种。
何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打了个寒颤。
“来人,把杨弘叫回来。朕要跟他对一下账。”
——
他把写好的东西推给杨弘。
杨弘看了半天,先是皱眉,然后眉头慢慢松开了。
这套东西的核心不复杂——官府做中间商赚差价。
但细节上颇有巧妙之处。比如盐引分等级,贩卖量越大的盐商盐引费越高,小商小贩反而便宜。
这就把大盐商的利润压缩了一块下来,同时不至于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陛下,这个法子……您从哪里学来的?”
何林心说我从高中历史课本上学来的,盐铁专营,汉武帝玩剩下的。
嘴上说的是:“朕从前读过一些杂书。”
杨弘没再追问。
他把那张纸小心收好,行了个礼就走了。
走出殿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个搞财政的人看到了来钱的路子,走路都带风。
何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盯着面前残缺的账册。
他在赌。
赌屯田能来得及,赌盐政能推下去,赌曹操不会提前南下。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穿越这种事,没有存档读档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