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目光温和,缓缓叮嘱:“我孙儿天资或许不算顶尖,但人品心性,万里挑一。你若真心待他,便好好相伴,共度余生。若有二心,也尽早言明,莫要彼此耽误。”
“祖父!”赵北年抬头,眼底盛满不甘与奢望,“您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赵坤轻轻摇头,语气坦然,藏着难以逆转的无奈:“我生机彻底溃散,强行续命、强行破阶,皆是必死之局。”
他抬眼看向身前二人,字字沉重,郑重叮嘱:“瞒一时是一时。趁我尚且能撑,你们带着东西,隐姓埋名,离开柳阳城,另寻生路。”
最后,他目光落向秦灵,声音微沉:“莫要像秦家一样,让我死不瞑目。”
一句话落地,压在心底多日的悲痛彻底击溃了赵北年。
他前世孤孑一身,无亲无故,漂泊浮沉。重活一世,是祖父给了他世间仅有的温情与偏爱,是他扎根这方世界唯一的羁绊。
可这短暂得来的温暖,终究留不住了。
少年伏在榻边,像个骤然失去依靠的孩子,肩头颤抖,哽咽痛哭。
“趁我还能撑些时日,走吧,莫让我担心。”
赵坤静静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与不舍,更藏着一份看透天命的通透。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北年骤然恍然。
祖父什么都知道。
知晓他的来路,知晓他与这世间所有人的不同。
苍老温柔的嗓音轻轻落下,藏着一生最深的期许:“孩子,天机不可泄,你的福气,皆在后头。我赵家血脉延续靠你了。”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二人送出了房间。
门外,赵管家面色肃穆,垂声禀报:“家主吩咐,即刻为二位录入赵氏族谱,繁文礼节尽数免去。”
赵北年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神色归于沉静。
“有劳赵伯。”
恰在此时,柳阳城上空风云剧变。
暗沉天幕骤然被撕裂,一道璀璨通天光柱冲破云层,横贯天地,万丈光华耀眼夺目,震慑整座城池。
长空之上,金色大字缓缓浮现,悬浮穹顶,昭示着千载难逢的天地异象。
城中无数魂师纷纷抬头凝望,哗然声响此起彼伏。
“是天道结契!秦灵竟然和赵北年结契了?”
“可惜了,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秦灵容貌绝世、天赋卓绝,未来本是一片坦途。”
“早知如此,当初……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家一众旁支子弟站在街巷之中,看着天幕异象,满心酸涩嫉妒。
“谁能想到赵北年运气这般好。”
“有老祖倾力庇佑,如今又娶了全城最出众的人相伴,真是得天独厚。”
满城议论纷纷、艳羡嫉妒之际,风波中心的两人已然悄然动身。
夜色沉沉,赵童驾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铁木马车,载着赵北年与秦灵,趁着夜色遮掩,悄无声息驶出城门,连夜远离柳阳城。
马车颠簸前行,车厢之内,悲伤无声蔓延。
秦灵看着眼底通红、难掩哀恸的赵北年,触景生情,想起自家陨落的祖父,鼻尖一酸,泪水也悄然落了下来。
四目相对,皆是满目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