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的两人，心底所有隔阂尽数消融，终于放下所有矜持，相拥痛哭，将连日压抑的悲痛尽数宣泄。

车前驾车的赵童听闻身后呜咽之声，知晓前路迷茫，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抹着眼泪。

秦灵抬手拿出手帕，轻轻为眼前少年拭去泪痕，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低落。

“不止你我两家如此，柳阳城早已煞气枯竭。”

“我们这一代小辈，多数卡在士级九阶，终生停滞不前。城中各家祖辈，想要突破王阶更是痴人说梦。这一代老祖寿元几乎相近，不止赵老爷子，其余几家老祖，也早已时日无多。”

他抬眼看向赵北年，眼底满是怅然：“我祖父骤然离世，来不及为族人铺好退路。但你不一样，赵祖父为你筹谋周全，这是你的福气。”

“魂士突破魂师，必须借煞气淬体悟道。柳阳故土已是死局，唯有离开这里，我们才有生路，才有突破的可能。”

赵北年红着眼眶，轻轻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祖父对他超乎常人的偏爱与厚望，拼死也要送他离开柳阳的决绝，旁人无从理解，唯有祖孙二人心知肚明。

只因他藏着一个绝不外露的逆天秘密，这也是祖父赌上一切，为他搏出一条生路的真正缘由。

他身负世间至为罕见的先天无垢煞体。

此方天地灵气混浊，修行吸纳天地灵气，可天地间不止灵气存在，更有煞气、阴气、浊气万气淬体。

寻常修士肉身凡胎，只能吸纳精纯灵气，但凡沾染凶煞戾气，便会损伤根基、反噬神魂，万万不敢触碰半分。

唯有在魂士突破魂师时，借助精纯煞气，破而后立，方能真正踏上正途。

可他的体质，偏偏逆道而行。

先天无垢煞体，万煞不侵、诸邪不染，反而能纳天下凶煞养自身道基，越是煞气滔天、秩序崩坏的蛮荒险地，他的修行速度便越快，道基越是稳固强横。

只是天道平衡，从无圆满。

这绝世道体年少之时彻底蛰伏，不露半点异象。

非但无法引动煞气突破境界，反而会被柳阳城这片无煞天道持续压制，导致他年少修为平平、看似资质庸常，沦为旁人口中的废物。

可一旦熬过年少蛰伏期，待他二十岁气血圆满、神魂彻底稳固之日，沉寂多年的道体便会彻底觉醒爆发。

届时所有桎梏尽数崩碎，天道压制彻底消散，他可吞纳四海万煞、淬炼无上道身，修行一日千里，士阶、师阶、王阶层层破境，前路再无瓶颈束缚。

一念通透，赵北年心口酸涩汹涌，彻底读懂了祖父所有隐忍与苦心。

祖父阅尽沧桑、窥探天命，早已看穿这片故土的天道死局，更早早看透了他身负的逆道体质、看穿了他异于常人的神魂来路。

哪怕知晓他身世蹊跷、神魂不凡，祖父依旧待他倾尽温柔，护他岁岁平安。

老人家从未盼着他年少锋芒毕露、扬名立万，只愿护他安稳长大。

在寿元将尽、大势倾颓之际，拼尽最后气力，为他斩断俗世牵绊、扫清前路阻碍，逼他远离这座困死所有人的死城。

夜色苍茫，荒道绵延。

破旧的马车车轮碾过荒芜土路，一路疾驰，渐渐远离柳阳城万家灯火，奔赴未知远方。

赵北年抬手紧紧攥住袖中祖父遗留的遗物，眼底汹涌的悲痛，一点点沉淀为深沉执拗的坚定。

他会好好活着，带着祖父倾尽性命换来的生路，带着老人毕生的期许，踏遍天地，逆天而行。

待他日道体觉醒、破境为王，他必将闯出一条无人能及的通天大道。

洗尽满身庸名，告慰祖父。

世人皆知赵家老祖护孙心切，他日，他必让天下人知晓——

赵坤的孙儿，从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