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城外,黑色沟渠横七竖八纵横交错。
粘稠刺鼻的黑油顺着沟槽灌满三道宽阔的壕沟。
祭坛顶端,三名红衣番僧赤脚踩在滚烫的铜板上,手持金刚铜铃,口中念咒越来越急。
龟兹国王金日烈站在白驼城楼垛口后,手里握着纯金望远镜,眺望两里外的荒野。
大秦的钢铁长龙彻底停在铁轨尽头。
那五十台喷吐黑烟的庞大履带铁王八,也齐刷刷熄火止步,原地排成一道铁壁。
车师国主凑在旁边,咧开大嘴笑出声。
“秦军怂了!”
“大王料事如神,这帮中原人果真识得黑泉的厉害!”
“车身再厚也是精铁造的,掉进火海里,里面的人顷刻间便要蒸成肉干!”
金日烈拔出宝石弯刀,反手在城砖上一磕。
“传令三位法王,点火!”
“起阵!烧死这群中原爬虫!”
祭坛之上,三名红衣番僧猛然睁眼。
大月氏密宗大手印凌空拍出,雄浑的内劲摩擦空气,带起团团火苗,呼啸着落入前沿壕沟。
呼!
炽烈的大火贴着地面疯狂窜起!
黑泉油脂遇火即燃,短短两息之内,整整十里的黑水防线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烈火绝壁。
滚滚浓烟翻卷腾空,刺鼻的焦糊油味顺风扑向大秦阵地。
城头与战壕后方的十五万西域联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
“真主显灵!”
“烧死暴秦!”
弯刀高举,无数胡人骑兵拍打盾牌,狂热庆祝。
……
大秦列车后侧。
十二台由四轮重型底盘承载的特殊机关,被战车稳稳牵引出车厢。
每一台机关上方,斜斜架设着由六十根薄壁无缝钢管捆扎而成的巨大蜂窝铁架。
正是科学院神机部最新研发的“飞天神鸦”多管火箭发射巢。
公输野从怀里掏出一柄铜皮卡尺,趴在轮轴边快速测算风偏和仰角。
“仰角三十二度!”
“表尺锁定白驼城南门外主阵地,距离两里半!”
“装填天字三号白磷爆燃弹!”
数百名神机营老卒戴着特制的浸水厚皮手套,动作利索地从垫满细沙的木箱里抱出尖头长筒火箭。
弹头涂抹着醒目的惨白骷髅标记,尾部连接着压制紧实的双基无烟推进药柱。
咔哒!咔哒!
一枚枚惨白的飞弹滑入发射滑轨,锁扣死死咬合。
徐骁按着腰间双铳走到车旁,好奇地伸出手指想摸摸弹头。
公输野一扳手打在徐骁的手腕护甲上。
“别动!徐将军手欠找抽呢?这玩意儿落地沾肉就着,骨头都能给你烧穿,水泼上去烧得更旺!”
徐骁缩回大手,呸了一声。
“老东西造的玩意儿越来越阴损,俺喜欢!”
公输野没工夫跟徐骁斗嘴,转身跑到列车控制台前,双脚并拢打了个立正。
“启奏陛下!十二架飞天神鸦准备就绪,装填完毕,共计七百二十枚白磷飞弹,随时可以覆盖目标!”
秦烈站在舷窗前,手里端着温热的茶汤,平静下令。
“齐射。”
“洗干净这片沙地。”
“得令!”
公输野兴奋地挥下红色令旗。
“全连发射!给西域蛮子洗澡!”
轰隆!
刺目的火光在发射架后方整齐炸开!
高压燃气化作一条条白色的火龙,自排气孔狂暴喷涌。
七百二十枚火箭弹排成遮天蔽日的密集弹幕,拖着长长的白色烟尾,带着撕扯空气的尖啸,拔地而起!
天空瞬间被无数道白色尾迹切割得支离破碎。
飞弹升入数百丈高空,跨过燃烧的黑油战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当头砸向白驼城门前的西域十五万大军!
城楼之上,金日烈的笑声骤然卡在嗓子眼里。
车师国主手里的金杯再次滑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天……天上落火流星了!”
祭坛顶端的红衣番僧仰起头,双手结印,周身赤红罡气催动到极致。
“密宗金刚罩!给贫僧挡——”
话音未落。
第一波火箭弹以惊人的速度悍然撞入祭坛与联军方阵!
砰!砰!砰!砰!
没有寻常火炮那种震动大地的沉闷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尖锐沉闷的破裂声。
弹壳在触地的瞬间被内部小剂量引爆药炸开。
数以万计粘稠的白磷燃烧块,在强碱与高压助燃剂的推挤下,呈扇形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白色的火苗瞬间爆散!
这种由特殊化学配方调配出的魔火,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引燃物,只要接触空气中的氧气,便发出高达两千度的恐怖高温!
惨白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密密麻麻砸在西域骑兵的皮袍、盾牌、战马以及皮肤之上。
“啊——!!”
凄厉绝望的惨嚎声在战壕后方成片成片炸裂开来!
一名千夫长试图用佩刀刮掉落在肩头的白火,刀刃刚碰上去,整柄钢刀便被高温生生烧得通红扭曲。
火焰顺着甲胄缝隙钻入皮肉,直接穿透表皮,在脂肪与筋膜间剧烈燃烧,冒出刺鼻扑鼻的白色浓烟。
“水!拿水来浇!”
十几个亲兵端着水桶疯了一样泼过去。
冷水泼上去的瞬间,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在氧化剂的作用下爆发出更为猛烈的白色爆鸣!
火势瞬间蔓延,将泼水的几名亲兵全身包裹!
那座高耸的密宗祭坛更是成了飞弹的重点照顾对象。
整整三十枚火箭弹精准砸在祭坛顶端。
红衣番僧引以为傲的金刚护体罡气,在两千度的连续高温灼烧下,脆弱得如同冬日薄冰,眨眼间崩碎成漫天残光。
白磷沾染在袈裟之上,瞬间将三名得道高僧烧成了三根惨白的人形火炬。
铜铃融化成铜水,顺着手骨滴落,祭坛顶端只剩下凄惨至极的翻滚与哀嚎,片刻之后便没了声息,只剩三具焦黑的骨架在白烟中散发恶臭。
白驼城门前的方圆三里之地,彻底化作一片惨白的火海炼狱!
十五万西域联军何曾见过这等妖异狠毒的兵器?
战马发疯一般在火海中乱撞,将身后的步兵方阵践踏得七零八落。
被点着的士兵在地上疯狂打滚,却只能让白磷沾满全身,骨肉在高温中迅速融解。
“退后!不准踩踏!”
“关城门!快关城门啊!”
白驼城下彻底陷入了大溃败。
数万残兵发了疯似地涌向城门,挤压踩踏,将吊桥生生踩塌,掉进下方的干涸护城河里摔成肉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