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距离三万羽林卫出关,已经过了五天。
但这赤血关里,不仅没半点要打仗的慌张样,反倒比平日里更热闹了些。
街上的铁匠铺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是在赶制新的马蹄铁。
老百姓照样排队买盐,只不过嘴里谈论的,不是能不能吃饱,而是赌那京城来的什么将军,能撑几天。
这就是底气。
议事厅内。
炉火烧得正旺。
秦烈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面上的浮沫。
在他面前,那张巨大的北境沙盘上,已经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到了?”
秦烈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暗香站在下首,一身黑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
“到了。”
“李成功的三万前锋,已经在‘断龙口’扎营。”
“这位李大将军确实是个急性子,三天的路程,愣是被他急行军缩成了两天。”
“不过……”
暗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累死马倒是真的。下面的探子回报,羽林卫怨声载道,不少士兵脚底板都磨烂了,正骂娘呢。”
秦烈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那是京城的少爷兵,娇贵。”
“李成功呢?这人在干什么?”
暗香从袖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条,递了上去。
“在找向导。”
“这位常胜将军嫌官道太绕,加上积雪难行,说是要在太后寿诞前赶回去祝寿,正急着找一条能直插赤血关后方的捷径。”
“而且……”暗香顿了顿,“天机阁的那个‘白晓生’,正在李成功的大营外晃悠。”
秦烈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是看见一条大鱼正张开嘴,等着吃钩子。
“白晓生?那个号称只要给钱,连亲爹底裤颜色都敢卖的情报贩子?”
“正是。”
“天助我也。”
秦烈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最后落在一个狭长的山谷上。
哭魂谷。
那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裂缝,平日里连鬼都不愿意走。
但在地图上看着,确实是一条直通赤血关后门的近路。
“李成功好面子,又狂妄。”
“他不想正儿八经攻城,想玩奇袭,想一战成名。”
秦烈拔起代表羽林卫的红色令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既然他想走捷径,那本王就卖他一条捷径。”
“暗香。”
“属下在。”
“联系白晓生。”
秦烈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羊皮地图。
这地图画得那叫一个精细。
连哪里有水源,哪里能避风,都标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标的,是那山谷两侧早已埋好的几千斤炸药。
“告诉白晓生,这图,十万两银子卖给李成功。”
“钱,我要九成。”
“剩下的一成给他当跑腿费。”
“顺便告诉他,只要这事办成了,以后北境所有的军机情报,天机阁拥有独家优先权。”
暗香眼睛一亮。
这招毒啊。
不仅坑了李成功的钱,还要了他的命。
“明白。白晓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贪财的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声响。
一阵香风卷着寒气冲了进来。
“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拓跋云曦一身火红色的皮甲,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显得野性十足。
她大步走到秦烈面前,单膝跪地。
“我要打仗!”
她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好战的光。
“那个什么李成功,竟敢放出狂言要拿您的头骨做酒杯。”
“我要去撕烂他的嘴!”
“我的五百狼骑已经喂饱了肉,磨好了刀,随时能出发!”
秦烈看着这个野性难驯的北蛮公主,伸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急什么。”
“你们是骑兵,是宝贝疙瘩,拿去跟三万重步兵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拓跋云曦有些不服气,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我的狼骑才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
秦烈把那张假地图塞到暗香手里,然后扶起拓跋云曦。
“但这一仗,不用你们拼命。”
“我要你们去演戏。”
“演戏?”拓跋云曦愣住了。
“对。”
秦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李成功疑心病重,光有一张图,他还不敢全信。”
“他需要看到猎物。”
“你带五百狼骑,去断龙口附近晃悠。”
“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要把那股子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劲儿给我演出来。”
“然后……”
秦烈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路把他往哭魂谷引。”
拓跋云曦眼睛亮了。
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放牧啊!
只不过这次放的不是羊,是三万头等着挨宰的猪。
“明白了!”
拓跋云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洁白森然的牙齿。
“我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
“我会让他们追得连裤子都跑掉,最后乖乖钻进您的笼子里。”
秦烈点头。
“去吧。”
“记住,注意安全。要是伤了一根头发,回来家法伺候。”
拓跋云曦脸一红,想起上次因为贪功冒进被打屁股的事儿,身子莫名一软。
“遵……遵命。”
……
两日后。
断龙口。
李成功的中军大帐。
这里比秦烈的议事厅奢侈多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桌上摆着京城运来的精美瓷器。
李成功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两个随军的娇俏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揉着肩膀。
“报——”
亲兵急匆匆地跑进来。
“大帅!那个自称白晓生的人带到了!”
李成功眼睛一眯。
他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