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难闻。
有些呛人。
但那种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五十颗并不圆润、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的铅弹,在黑火药那巨大动能的推动下,呼啸着冲出枪管。
它们的速度不快。
至少比起几百年后的枪来说,慢得像蜗牛。
但在今天。
在这个大乾王朝的雪夜里。
这就代表着绝对的正义。
“噗噗噗噗。”
那是利器入肉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杀手,身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猛地一顿。
然后是一串绚烂的血花在背后炸开。
护体罡气?
在铅弹这种依靠物理动能硬砸的东西面前,薄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所谓的铁布衫,金钟罩。
被这玩意儿一钻,也是立马就崩。
没有什么能不能挡住,只有能不能打穿。
“这……这是什么邪术?!”
剩下的杀手疯了。
他们看着同伴倒下的尸体。
那伤口太可怕了。
前面只是个小拇指粗的血洞,看着不起眼。
可后背却被炸开了碗口大的一块肉,里面的内脏碎块混着骨头渣子往外喷。
这哪里是暗器。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给掏空啊!
“换弹!”
公输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满脸的陶醉,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香!真他娘的香!”
那些士兵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丝毫怜悯。
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事先分装好的纸壳药包,咬破,倒入,通条捣实,放入弹丸。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手速。
但在杀手眼里,这却是死神的倒计时。
“跑……快跑……”
有人胆子碎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该怎么挡,甚至连怎么躲都不知道的攻击,太让人绝望了。
那根烧火棍,就是阎王爷的判官笔。
只要指着谁,谁的名字就得从生死簿上勾掉。
“别回头!一鼓作气!”
影杀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看出来了。
那玩意儿厉害是厉害,但换那什么药,得花时间。
那群泥腿子捣鼓那根管子的时候,就是最大的破绽!
趁你病,要你命!
影杀脚下一错,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那是血滴子的绝学“鬼影步”。
他在空中连续变换了三个方位,每一个都是虚影,哪怕是神射手也难以锁定他的真身。
“我就不信,这种邪门歪道能奈我何!”
他此时距离那个公输野,只有不到十丈了。
三十米。
这点距离,他只要一个冲刺。
手里的短刀就能割开那老头干枯的脖子,听那喷血的声音。
然而。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
一只大手,突然从侧面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快得不讲道理。
啪。
一声脆响。
那是一只大手抓住了影杀的手腕。
影杀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他的鬼影步独步天下,怎么可能被人这么轻易地抓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
看见了一张黑得像炭一样的脸。
还有一口雪白的牙齿。
左宗。
这个憨大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的死角里。
手里并没有那把标志性的陌刀。
他正咧着嘴笑,那笑容看着很憨厚,但在影杀眼里,却比厉鬼还要恐怖。
“抓到你了,小耗子。”
左宗瓮声瓮气地说道。
声音很大。
震得影杀耳朵嗡嗡响。
“殿下说了。”
“不能让你们打扰公输先生的雅兴。”
“咔嚓!”
这一次。
是真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左宗手腕一翻,一股蛮力涌出,直接将影杀拿刀的右臂扭成了一个麻花。
还是向后扭的一百八十度。
“呃啊——”
惨叫声才刚刚出口。
就被左宗一脚踹在了膝盖窝上。
扑通。
影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满地的碎石和那个疯老头面前。
而此时。
第二轮排枪,响了。
砰砰砰砰!
那仅剩的最后四个试图冲上来的杀手,就在影杀的面前,像跳舞一样抖动起来。
那是被连续不断的铅弹击中时的生理反应。
身上的夜行衣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像是喷雾一样。
不到三息。
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活口。
其中一个离得近的,尸体还抽搐了两下,一只被打烂的手正好搭在影杀的脚面上。
那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剧毒的钢针。
只差一点。
可惜,这点距离,就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战场上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还在燃烧的余火发出噼啪声,就只剩下那群神机营士兵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公输野那个老变态带着满足感的叹息声。
“啧啧啧……”
公输野吹散了枪口最后一缕青烟。
他倒背着手,像个刚上完课的私塾先生,溜达到跪在地上的影杀面前。
用手里还发烫的枪管,轻轻抬起了影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枪口上的高温烫得皮肤滋滋作响。
“疼吗?”
公输野问得很认真。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学者般的求知欲。
影杀咬着牙,冷汗像是雨一样往下淌,但他不敢动。
身后那个蛮子的杀气已经锁死这他的后心。
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这个糟老头子。
这个手里拿着烧火棍,就把他们血滴子精锐杀个精光的普通人。
“这……这是什么……”
影杀声音都在抖,眼里那种骄傲早就像是被狗吃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这叫科学。”
公输野嘿嘿一笑,用枪管在他脸上拍了拍,有些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本来我想把这里叫‘大炮’,但世子爷说,这名字俗了。”
“这玩意儿啊,叫众生平等器。”
“不管你是练了童子功,还是吃了什么大力丸。”
“只要我手里有这根棍子。”
“你也得跪着跟我说话。”
左宗在一旁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老疯子,别拽文词儿了。”
“殿下还在等着呢。”
他弯下腰。
那只大蒲扇一样的手,像提溜死狗一样抓住了影杀的后领子。
猛地提起。
“这位大高手。”
左宗对着那张已经吓白的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恭喜你啊。”
“你是咱们神机营开张第一天,唯一活下来的客人。”
“这福气,你可得好好兜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