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乱了半拍。
她没有躲。
反而是像只顺从的小猫,主动把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夫君……”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腻。
像是能拉出丝来的糖浆。
脸颊红得像是涂了最好的胭脂。
“不是闺女……我想要个儿子……”
“给你顶门立户……还能帮着你打那帮坏人……”
“儿子有什么好。”
秦烈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垂上,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颤。
“臭小子除了会气人还会干啥?”
“我就喜欢闺女。”
“像你一样漂亮的闺女。”
“然后招个倒插门女婿,谁敢欺负她,老子就把那小子腿打折。”
姜凝若被他说得脸红耳赤。
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根本没用力。
倒是像是调情。
“没个正行……”
“那万一……这真是儿子呢?”
秦烈沉默了片刻。
目光透过层层帐幔,仿佛看到了刚才那个火光冲天的山谷。
看到了那些即使粉身碎骨也不退一步的敌人。
这世道太黑。
吃人的狼太多。
如果是儿子。
“如果是儿子……”
秦烈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那就教会他握刀。”
“这天下没规矩,咱们就是规矩。”
“我要让他从出生的那天起,就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没人敢让他弯腰。”
这话太霸道。
霸道得有些不讲理。
但姜凝若听着,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碗热姜汤,暖烘烘的。
这就是她的男人。
虽然有时候凶了点,手黑了点。
但只要站在他身后,这漫天的风雪,就吹不到她身上分毫。
“睡吧。”
秦烈把被子给她掖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种节奏很慢,很稳。
一下,两下。
“我就在这儿。”
“天塌不了。”
“就算真的塌了,也有个子高的给你顶着。”
在男人的低语和抚慰中,姜凝若那种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刚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安全感。
夫君在呢。
那就没事了。
没过多久,怀里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晶莹剔透。
嘴角却微微勾起,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也许是漫天的烟花。
也许是一个满地乱跑的胖娃娃。
秦烈并没有睡。
他借着红烛微弱的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看得很仔细。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这屋里太暖和。
暖和得让人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抱着老婆孩子热坑头,过一辈子老婆孩子热坑头的俗日子。
可秦烈知道。
这种暖和是偷来的。
甚至是用命换来的。
就在此时此刻,距离这里三十里的废马驿,几十条人命刚刚成了这间屋子安宁的代价。
若是没有那些雷。
若是没有左宗的刀。
若是他秦烈今晚心稍微软那么一下。
那么现在闯进这间屋子,撕碎这些锦缎,把他怀里的女人拖出去开膛破肚的。
就是那个叫影杀的杂碎。
想做好人?
下辈子吧。
秦烈眼底最后一点柔情慢慢结冰,化作了那种能把钢铁冻裂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子一角压在姜凝若身下,又往里塞了个汤婆子,确认不会有风透进去。
然后轻轻抽出手臂。
起身。
下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床板都没发出一声吱呀。
他没有回头。
光着脚走到外间,拿起架子上的黑金蟒袍,披在身上。
原本那个温润如玉的夫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赤血关主宰。
秦烈推开门。
吱呀。
外面的冷风想要趁机往里钻。
却被秦烈随手带上的房门拒之门外。
这一道门。
隔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春暖花开。
外面是修罗地狱。
院子里积雪很厚。
几十个黑影几乎是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在秦烈出来的瞬间,那种森然的气机才稍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天罪暗卫。
领头的是个没有名字的影子,脸戴青铜面具,跪在雪地里,像尊雕塑。
“主上。”
声音沙哑,没有起伏。
秦烈站在廊下,系好领口的盘扣。
他又变回了那个注重仪表的世子爷。
修长的手指在衣服的褶皱上轻轻抚过。
“夫人睡了。”
他开口。
语气很淡。
但那个“睡”字,咬得很重。
“今晚,这院子里。”
“不允许再有一点动静。”
“若是把她吵醒了……”
秦烈低头,整理着袖口,那上面似乎还沾着刚才给姜凝若擦泪时的温热。
“你们就不用提头来见了。”
“自己跳进那个大坑里填土吧。”
所有的黑影齐齐一颤。
“喏!”
甚至不敢大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秦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微弱红光的北方夜空。
那里的战斗应该结束了。
左宗那把刀,加上公输野的火。
如果不把那群所谓的高手做成焦炭,那就太对不起他这几万两银子的投入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三皇子既然想玩。
既然敢把手伸向他的女人和孩子。
那就别怪他把这盘棋桌给掀了。
“走吧。”
秦烈迈步走进风雪里。
脚下的牛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清脆,刺耳。
“去迎迎我们的客人。”
“那个叫影杀的,这会儿估计有一肚子话想跟我说。”
“我这个人,最喜欢听人临终遗言了。”
风更大了。
吹起秦烈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卧房里,灯火昏黄温暖。
那是他必须用这世间最残酷的手段,去守护的唯一净土。
而任何胆敢染指这份净土的人。
无论是皇子,还是杀手。
都要付出他们那并不怎么值钱的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