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杀人的好天气。
本来呼呼刮的风,不知怎么突然停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刚才还在扑腾的夜枭都闭了嘴。
来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也没有满天乱飞的暗器。
那二十几个人,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影子。
他们不走大路。
就像一群大壁虎,贴着两侧几乎垂直的岩壁在游走。
没有任何声音。
连碎石滑落的动静都没有。
左宗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就是血滴子?
这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影杀?
这身法,真他娘的邪门。
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瞪大了眼睛死盯着,怕是根本发现不了这群鬼东西。
如果今天守在这的是普通士兵。
不。
哪怕是普通的神机营。
这会儿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些影子很快。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摸到了峡谷底。
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
左宗的手指慢慢扣上了那个用来传信的铜管口。
那是约定的信号。
他看向下面。
一个最为瘦小的黑影,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
落地的瞬间,连尘土都没扬起半分。
那是影杀。
他没急着动手。
而是像只狐狸一样,先绕着马车转了半圈。
他鼻子动了动。
闻到了女人的香味。
还闻到了那种特有的、带着奶腥味的贵气。
没有杀气。
周围那三百个躲着的士兵,在他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但他不在乎。
一群拿工资吃饭的废物兵油子罢了。
只要宰了马车里的女人,提着头就走。
谁能拦得住他?
影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北境王?
大雪龙骑?
吹得神乎其神。
结果就摆出这么个空架子吓唬人?
那个叫秦烈的废世子,看来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居然以为把王妃大摇大摆送出来就能转移视线?
蠢。
蠢得可爱。
影杀从腰间摸出一柄漆黑的短刀。
没有反光。
刀身像是被血水浸泡了太久,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腥味。
他一步步走向马车。
很从容。
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甚至能听见车厢里那个女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还是个尤物。
可惜了。
“得罪了,王妃娘娘。”
影杀心里默念了一句。
脚尖轻轻一点。
整个人拔地而起,落在了马车顶上。
没有声音。
但马车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车厢里的拓跋云曦突然停下了摇扇子的手。
她抬起头。
隔着那层木板,她似乎能看见头顶那双残忍的眼睛。
她在笑。
笑容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疯子遇到了同类的快意。
“来了呀。”
她轻声说道。
就在影杀举起短刀,准备透过车顶,直接将下面的人扎个透心凉的瞬间。
一道极其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夜空。
咻——
不是暗器。
是一枚红色的光弹。
拖着长长的尾巴,直直地窜上了百丈高空。
然后在那个瞬间。
轰然炸开。
砰!
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漆黑的峡谷上方绽放。
把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废马驿,照得亮如白昼。
红色的光洒下来。
照亮了影杀那张稍微有些错愕的脸。
也照亮了那些贴在岩壁上、还没来得及下来的另外二十二个黑影。
更照亮了左宗手里那根刚点燃的火折子。
“操你奶奶的!”
左宗狞笑一声,把手里的火苗按向了身旁那根长长的引信。
“神机营!”
他的吼声在峡谷里回荡,震得碎石扑簌簌落下。
“送客!!!”
呲呲呲呲。
引信燃烧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响尾蛇。
那条火蛇顺着铜管钻了出去。
一分二。
二分四。
瞬间爬满了整个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那群黑影的脚下。
包括那些毫不起眼的乱石堆里。
包括影杀刚落地的地方。
影杀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对。
这味道……
硫磺?!
那是常年跟死亡打交道的人,在最后关头产生的本能。
那不是陷阱。
那是坟墓。
“撤!!!”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内力吼出来的这一个字。
晚了。
在第一声巨响传来之前。
大地先抖了一下。
就像是有个地下的巨人在翻身。
紧接着。
那些平时看起来灰扑扑、此时正一脸好奇张望着的小兵二狗们,看到了这辈子最壮观的画面。
红色的。
到处都是红色。
那不是血。
那是火。
是愤怒的、咆哮的、要把这一切肮脏都烧个干净的地狱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