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今夜,请君入瓮(1 / 2)流放纳妾,奖励十万大雪龙骑首页

日头偏西。

残阳如血。

废马驿之所以叫废马驿,是因为这里的地势太邪。

两边的山壁像两把菜刀竖插在地上,中间留出的道儿,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

风从北边灌进来,到了这儿就被挤压,发出那种像鬼哭一样的尖啸。

地上全是黑色的碎石。

这里不长草,甚至连耐寒的骆驼刺都活不下去。

冷。

比赤血关还要冷上三分。

几个穿着灰扑扑皮袄的汉子,正撅着屁股在地上刨坑。

冻土硬得跟铁一样。

一镐头下去,土没松,虎口先震裂了。

“我说头儿。”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兵吸了吸鼻子,把流到嘴边的清鼻涕缩回去。

他手里的镐头顿在半空。

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旁边那个盖着稻草的箩筐。

那是公输先生特意交代的宝贝。

碰不得,摔不得,甚至连大声冲它咳嗽都不行。

“这就这几个破罐子,真能顶事儿?”

小兵叫王二狗,以前是放羊的。

后来羊冻死了,人快饿死了,为了口热饭才投了军。

他只信手里的刀,那是实打实的铁疙瘩。

这种装咸菜一样的陶罐子,咋看都不像能杀人的样。

啪。

一只带着厚茧的大手拍在他后脑勺上。

劲儿不小。

把二狗的大皮帽子都打歪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兵骂了一句,手底下动作却没停,小心翼翼地把坑底抹平。

那动作,比摸媳妇儿还轻柔。

“世子爷说是雷,那就是雷。”

“世子爷说是火,哪怕是坨冰,你也得给老子把它点着了。”

老兵从箩筐里捧出一个黑漆漆的陶罐。

只有拳头大。

上面还要插着根儿古怪的细绳子。

“咱们这些人,命是世子爷给的。”

老兵把陶罐放进坑里,调整好角度。

“要不是那三文钱的一斗的盐,你娘早就在炕上硬了。还能让你有力气在这儿放屁?”

二狗缩了缩脖子。

不吭声了。

但他还是不信。

他在赤血关见过那群江湖人打架。

一掌拍下去,石磨盘都能碎成八瓣儿。

那是神仙手段。

就凭这几个装着黑沙子的破罐子?

怕是连人家脚底板的灰都炸不掉。

“快点埋!”

老兵压低了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森然。

“听见没有?”

“那边有动静了。”

风里传来了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

吱呀。

吱呀。

那是一辆极其豪华的黑金马车。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

这种马在北境少见,每一匹都像是从煤堆里洗出来的,黑得发亮,四蹄却有些不耐烦地刨着地。

二狗赶紧把土填上。

又抓了一把干枯的苔藓盖在上面。

直到看不出一丁点儿新土的痕迹。

……

马车停在了隘口的最中央。

也是风最大的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

那三百名护送的士兵,就像是一瞬间蒸发了一样,躲进了两侧嶙峋的乱石后面。

呼吸声都没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还有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

车厢里却是另一个世界。

很热。

紫铜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拓跋云曦。

她今儿个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骑装,而是换了一套大乾贵妇才会穿的百褶如意月裙。

是大红色的。

红得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领口开得很低,大片腻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为暖炉的热气,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她的脚边放着一盘蜜饯。

还有一壶酒。

“来了吗……”

她手里捏着一柄精巧的小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眼神迷离。

这不像是去送死,倒像是去赴宴。

车厢壁很厚。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却隔绝不了那种即将到来的杀意。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让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草原上的羚羊被狼群盯上时的直觉。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但她不怕。

不仅不怕,她那双桃花眼里甚至透出一股病态的兴奋。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

手指顺着自己修长的大腿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领口的扣子上。

“主子……”

她喃喃自语。

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

他说,要自己当诱饵。

那就当最香、最毒的那个诱饵。

只要能让他满意。

就算下一秒被人把脑袋割下来,似乎……也是一件挺浪漫的事。

咔哒。

她轻轻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香肩半露。

那是给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的见面礼。

“都说中原的刺客讲究。”

拓跋云曦轻笑了一声,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

“可别让奴家等太久啊。”

……

百步之外。

山壁上的一处天然凹陷里。

左宗把自己像块石头一样贴在岩壁上。

他身上没穿那是耀眼的明光铠,而是裹了一层破破烂烂的灰布。

整个人和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牛眼瞪得溜圆,眨都不眨一下。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管子。

那不是武器。

是一根极细的空心铜管。

一直延伸到后面的深坑里。

“殿下。”

左宗把嘴凑到铜管边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只蚊子在哼哼:

“鱼好像……进窝了。”

铜管那头没有声音。

但左宗知道,殿下就在那儿。

在那看着这一切。

夜,终于黑透了。

月亮被乌云遮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