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没笑。

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左宗。”

“在！”左宗挺直了腰板。

“你觉得，怎么打？”

秦烈看着他。

左宗挠了挠头，本来想说“直接冲上去砍”，但看着秦烈那眼神，又觉得自己要是敢这么说，可能会先被自家主子砍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围起来？咱们人多，堆死他们？”

“那是下策。”

秦烈摇了摇头，竹竿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不是画在城门口，也不是画在一线天。

而是画在了一个叫“废马驿”的地方。

那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关隘，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地形像个口袋。

“告诉公输野。”

秦烈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我要这里，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下面，都埋上他的‘小宝贝’。”

“既然他们喜欢火，那我们就给他们火。”

“暗香。”

“属下在。”

“把我们要出城的消息放出去。”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说……王妃受惊，要去废马驿的千手观音庙里烧香祈福。”

暗香一愣，猛地抬头。

“主上！这是拿夫人当诱饵？万一……”

“谁说我要带真的夫人去了？”

秦烈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看戏看得起劲的拓跋云曦身上。

拓跋云曦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世子爷……”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您是想让奴家……假扮夫人？”

“怎么？不敢？”

秦烈走到她面前，用竹竿挑起她的下巴。

“我可听说，当年的拓跋公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要命的游戏。”

拓跋云曦顺势握住那根竹竿，一点点往上攀，直到握住秦烈的手。

她把秦烈的手掌按在自己那一对惊心动魄的柔软上，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砰，砰，砰。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刺激。

“只要主子喜欢看。”

她贴着秦烈的耳朵，吐气如兰：

“就算是在刀尖上跳舞，奴家也愿意。”

“好。”

秦烈抽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那是大雪龙骑的调兵令。

纯黑金打造，上面刻着一条狰狞的雪龙。

“左宗，这一仗，我不看过程。”

秦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只要结果。”

“但是记住，那个影杀，给我留活口。”

左宗愣住了，那张黑脸上满是疑惑：

“留活口？殿下，那种祸害留着干啥？过年炸来吃吗？”

“因为我要人带个话。”

秦烈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股带着雪沫子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烛火乱晃，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看着京城的方向，那是几千里外的南方。

在那里，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有一个以为自己掌控了天下的皇子，正等着听赤血关的一尸两命的好消息。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秦烈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要那个三皇子知道，他这次惹到的，不是什么废世子，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而是一场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噩梦。”

“如果不给他送个能说话的物件回去……”

秦烈突然笑了，那笑声在风雪夜里，比哭还难听。

“他怎么能知道，这一刀到底有多痛呢？”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窗外的风在呜咽。

暗香第一个跪了下来，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暗部……领命！不死不休！”

左宗紧跟着单膝跪地，那一身盔甲砸得地面轰然作响：

“神机营……领命！寸草不留！”

拓跋云曦没跪。

她痴迷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选的主人。

够狠，够毒，够强大。

这种要将天捅个窟窿的气魄，比起草原上那个只会只会用蛮力挥刀的金狼王父亲，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她突然觉得，哪怕只是做他身边的一条狗，好像……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

第二天一早。

赤血关最热闹的集市口，多了一张布告。

没什么官话套话，就简简单单几个字。

“明日午时，王妃将往废马驿进香。”

这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钻进了城里每一个耗子洞。

自然，也钻进了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城南一处破败的客栈里。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乞丐，正在给一只野狗喂食。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那只完好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手里的馒头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那野狗刚想去舔地上的渣子。

那乞丐突然出手。

没有用刀，就是那只黑乎乎的手，轻轻在狗头上一按。

噗。

并没有什么大动静。

但那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狗，瞬间七窍流血，软软地瘫在了地上，身子还是温热的，但里面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那是内家功夫练到极致的“隔山打牛”。

“蠢货。”

乞丐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种时候出城进香？还把消息放得满城皆知？”

“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呢，还是太看不起我们这群拿钱买命的鬼？”

身后，一个抱着破琴的瞎眼老太婆阴森森地开口：

“影爷，明摆着的陷阱，咱们去不去？”

那个被称作“影爷”的乞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猥琐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去。”

“为什么不去？”

他看了一眼赤血关巍峨的城墙，像是看见了坟场。

“他要唱空城计，那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陷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陷阱……不过就是个还没挖好的坑。”

“既然那位世子爷这么急着送老婆孩子上路……”

影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那咱们就帮他一把，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