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最是迷人。
比起北境那肃杀得能把人骨髓都冻裂的苦寒,这江南道的气候软得就像是这里女人的腰肢。
今日的听雨轩外豪车云集,整条长街都被各大世家的护卫堵得水泄不通。
作为掌控着大乾王朝近乎一半经济命脉的江南七大世家,平日里几位家主都是王不见王的大忙人。
但今天,他们难得凑齐了一桌。
不用问,这是来开庆功宴的。
“这一波啊,我看那赤血关是撑不过这个月底了。”
说话的是王家家主,这老头平日里总端着一副儒商的架子,此刻却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的手指都还在那是着拍子:
“老夫刚收到风声,北边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运粮队进出了。再加上咱们几家联手断了盐铁,哼哼,那秦烈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生锈。”
“这就叫关门打狗。”
坐在主位的崔家家主崔如海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自负:
“年轻人不懂规矩,仗着手里有几把刀就想跟咱们掀桌子。他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大乾的皇帝都要换几茬,可咱们世家的招牌什么时候倒过?”
“还是崔兄高明。”
旁边的卢家主立马送上一记马屁,顺手给崔如海倒满了酒:
“听说令郎亲自去云州坐镇,不仅把盐价炒到了天上去,还设卡拦截了一切北上的物资。这一手绝户计,简直比几十万大军还要管用。飞龙骑脸,这局怎么输?”
满堂哄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早已把猎物剥皮拆骨的快活气息。
崔如海脸上的笑容更是掩都掩不住。
虽然那个败家儿子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但这次云州之行办得确实漂亮。只要饿垮了赤血关,到时候那黑金矿的开采权……
“诸位,菜来了。”
就在这时,几名身姿婀娜的侍女捧着精致的玉盘鱼贯而入。
今日的主菜是清蒸松江鲈鱼,讲究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极考究食材的新鲜度。
崔如海心情大好,率先拿起银箸,夹了一块如羊脂般洁白的鱼肉放进嘴里。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即便用姜丝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土腥味。
相反。
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美在舌尖炸开,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味觉涟漪。
“嗯?”
崔如海筷子一顿,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在吃上浸淫了几十年,这条舌头比皇宫里的试菜太监还要毒。
这鱼……不对劲。
不是鱼不对劲,是味不对劲。
鲜。
太鲜了。
而且这种鲜味里,没有半点平日里那种粗盐带来的苦涩底味,纯净得有些过分。
“来人。”
崔如海放下了筷子。
“这鱼,是用什么盐做的?”
站在一旁伺候的大管家立刻躬身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回老爷的话,后厨说最近市面上新来了一批俏货,叫什么‘雪盐’。那东西看着比咱们家铺子里的精盐还要白,大厨试了一下,说是提味一绝,所以今儿特意给几位爷尝个鲜。”
雪盐?
崔如海皱了皱眉。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东西?
“拿来看看。”
没过多久,管家捧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陶罐走了进来。
这罐子做工极粗糙,放在这满是金玉的宴席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当罐盖揭开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定住了。
即便是在有些昏暗的屋内,那一罐盐也像是自己在发光一样。晶莹剔透,颗粒饱满,如果不说,还以为是谁家把水晶碾碎了装在里面。
卢家主忍不住伸手蘸了一点。
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就像是有人当众抽了他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在座的都是盐铁生意的行家里手,只尝一口就知道,这是极品。是那种哪怕卖到十两金子一斗,都会被皇亲国戚抢破头的神品。
“这东西……”
崔如海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多少钱?”
管家咽了口唾沫,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两?”
崔如海松了口气。
还好,这么贵的东西肯定是个稀罕货,威胁不到自家的基本盘。
“不……不是。”
管家哭丧着脸,声音低得像是在报丧:
“是……三文钱。”
“多少?!”
咔嚓一声。
崔如海手里的象牙筷子直接被他捏成了两截。
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个家主的脸色比那桌布还要白。
三文钱?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的品质放在皇宫里都是贡品,卖三文钱?这就好比有人拿黄金当废铁卖,不仅是在砸盘子,这简直是在掘他们七大世家的祖坟!
“这盐是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