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
这是大乾皇朝北境防线上最繁华的贸易重镇,与几百里外那个仿佛活在地狱里的赤血关不同,这里依旧是人间天堂。
漫天的飞雪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不仅没有冻死骨,反而在那无数青楼画舫的红灯笼映照下,添了几分风花雪月的旖旎。
城中最大的销金窟——春风楼。
顶层的“极乐阁”内,暖气熏人。
四个角落里各摆着一尊巨大的纯金兽首,里面燃烧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甜腻的香味混杂着浓烈的脂粉气,足以让任何踏入这里的男人瞬间骨酥筋软。
此时,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纯金折扇,身边左右各依偎着两名衣衫半解的绝色花魁。
“崔少,再喝一杯嘛。”
左边那个名为柳如烟的花魁媚眼如丝,用嘴含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就要往那青年嘴里送。
“喝什么喝!”
崔金城一脸烦躁地推开身边的美人,酒液洒在那洁白如玉的胸口,引得美人一声娇呼。
“那个该死的秦烈。”
崔金城手指飞快地拨弄着腰间的算盘珠子,发出啪啪的脆响:
“都已经断粮半个月了,怎么赤血关还没传来造反的消息?”
“老子把八成家底都压在了这一批黑盐上,这要是再不把他们逼到跪地求饶,这每天的仓储损耗都是一笔要命的银子。”
坐在下首的一名富商连忙陪笑:
“崔少莫急,那北境苦寒,不产盐铁。这人要是十天不吃盐,那就是软脚虾。估计那秦烈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是啊,等到时候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了,咱们手里这些原本只值三文钱的黑盐,到了那边就是三十两金子都买不到的救命药!”
听到众人的吹捧,崔金城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用力捏了一把身旁花魁的纤腰,惹来一阵浪笑。
“通报下去,这几天要是看见北边来的人,别管是哪家的,先晾他们三天。等到他们愿意拿女人和铁矿来换,再赏他们几袋混了沙子的盐脚料。”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崔金城边低语了几句。
“嗯?”
崔金城眉头一挑,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三角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西域来的?”
“是的,大管事。对方说是代表黄金家族的大行商,手里有一批紧俏货,指名要见这云州城最大的老板。”
侍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而且,那个领头的娘们儿,长得真够劲。那身段,咱们这春风楼里的花魁绑在一块儿都比不上。”
崔金城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几天憋着火正没处撒呢。
“带进来。”
没过多久,雅阁的珠帘被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异香瞬间压过了屋内的脂粉味。
整个极乐阁内的男人们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走进来的,是一个浑身包裹在紫色薄纱中的女人。
她并没有穿中原女子的裙装,而是上半身仅仅裹着一件缀满银铃的抹胸,露出一大截白皙紧致、如同水蛇般的腰肢。
下身则是一条开叉极高的纱裤,随着她的步伐,那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野性魅力。
那是暗香。
或者说,是重新戴上了面具的洛无双。
只不过这一次,她那张没有表情的鬼脸面具被换成了一张薄薄的轻纱,堪堪遮住半张脸,却露出那一双如同深潭般幽冷的眸子,以及那一抹殷红似血的朱唇。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比直接脱光了更让男人疯狂。
“奴家阿依娜,见过崔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有的慵懒沙哑,像是猫爪子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虽然说着谦卑的话,但她的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只是微微颔首,那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崔金城咽了口唾沫。
他那只握着金折扇的手都在发抖。
极品。
这绝对是人间极品。
和眼前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与危险气息的尤物相比,身边那些只知道撒娇卖痴的青楼女子简直就像是没放盐的白水煮肉,索然无味。
“西域的美人?”
崔金城推开怀里的花魁,身体前倾,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暗香那毫无赘肉的小腹和胸口扫视:
“你说你是来谈生意的?但我怎么看,你全身上下除了这一身肉,好像也没带什么值钱的货物啊?”
周围的商贾们爆发出一阵淫邪的大笑。
暗香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寒芒。
若是在七天前,这个胖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声带的尸体。
但主人说了。
要在这种人最得意的领域击溃他,然后把他的肉一点点割下来,那才叫杀人诛心。
“崔老板真是会开玩笑。”
暗香轻轻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几乎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她从那几乎完全贴身的腰封里,缓缓摸出了那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
随后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到桌前,无视了那一桌满汉全席,直接将盒子放在了正中央。
“我们大汗说了,既然是第一次来中原做生意,就要找最有实力的伙伴。”
“原本我还不信,但看到桌上这盆菜,我就知道崔老板确实是个懂行的。”
她伸出如葱削般的指尖,指了指桌上那盘用昂贵香料烹制的烤羊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小指挑了一块盘子里的黑盐,放进嘴里。
噗。
下一秒。
这个冷艳的美人直接将那口盐吐在了地上,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就这种喂给骆驼都没胃口的苦卤,居然也能上崔老板的席面?”
“大胆!”
一名随从大怒拍桌:
“你个西域蛮女懂什么!这可是上好的井盐,现在外面一斗就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暗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如果是这种垃圾都要三两银子,那我家主人带来的这个,怕是要换崔老板半条命了。”
说完。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紫檀盒上的暗扣。
啪嗒。
盖子弹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光芒,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就是白。
纯粹到极致的白。
满满一盒如同霜雪般细腻的晶体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中,与周围那些颜色发黄、混杂着黑渣的“上等井盐”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就像是一堆土坷垃中间,突然放下了一颗夜明珠。
“这是……”
崔金城的眼睛猛地瞪大,甚至连眼珠子都要掉进那个盒子里。
作为盐铁世家的少主,他太懂盐了。
这种色泽,这种颗粒度,甚至连那淡淡散发出的纯净气息,都在告诉他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不仅是盐,这是足以让皇帝老儿都舍不得下筷子的神品。
“能不能……”
他伸出发抖的手,想要去沾一点。
啪。
一只柔若无骨却冰冷如玉的手按在了盒盖上,直接将他的贪婪关了回去。
暗香凑近了几分。
那股混杂着兰花与血腥气的奇特体香直接钻进崔金城的鼻子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炸开。
“崔老板,规矩还是懂的吧?”
她红唇轻启,呵气如兰:
“货是好货,但能不能吃进嘴里,得看你的牙口硬不硬。”
“这批货有多少?!”

